江屿说,今晚要在海上给我一个惊喜。
游艇开到半路,船底“咚”地一声。
船长大喊:“触礁了!船在进水,所有人先上礁石岛!”
我腿一下就软了。
我怕水,怕到洗澡都不敢泡浴缸。
我哥把救生衣套在我身上:
“就二十米,游过去就行,哥在后面跟着!”
江屿握了握我的手:“别怕,我护着你。”
我哭跳下去,海水灌进鼻子,我连呛带扑,爬上了礁石。
一回头,船好好的,根本没沉。
对讲机里笑成一片:
“恭喜栀栀!怕水脱敏挑战,成功!”
继妹宋恬甜甜地补了一句:
“姐姐先在那儿等会儿哦,惊喜马上就来~”
江屿说:“潮汐表恬恬查过了,四小时后才涨,天黑就来接你。”
游艇开走了。
可不到一小时,水就漫到了腰,我慌张点开对讲机:
“江屿,涨潮了!”
他了然一笑:“为了回船,连潮汐都敢编?”
“哥,我站不住了......”
我哥叹气:“栀栀,再忍忍,惊喜马上就到。”
救生衣不知什么时候瘪了,湿塑料似的贴在身上。
水漫过胸口,漫过下巴。
一个浪砸下来,我的手从礁石上滑开。
远处“砰”的一声...
漫天烟花炸开,金色的光一朵接一朵,在夜空拼出五个字:
沈栀,嫁给我
整片海都被照成了金色。
对讲机里,江屿的声音紧张又带笑:
“栀栀,抬头。”
我隔着海水,看完了这辈子最美的烟花。
........
我的手在水里乱抓,指尖碰到一条粗糙的绳子。
那是离礁石不到十米的警示浮标。
我拼命抱上去,肺里呛出的全是腥咸的海水。
“江屿......”
对讲机还挂在肩上。
我按住通话键,用尽全身力气喊:
“我掉下来了,回来救我!”
回应我的,是震耳欲聋的音乐。
游艇上正在播放我和江屿的恋爱视频。
海风把他的声音送得很远。
“二零一七年,我第一次见到沈栀。”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这姑娘跑不掉了。”
众人哄笑。
我也想笑。
原来一个人快死的时候,真的会觉得很多事特别荒唐。
十五分钟前,他还握着我的手,说会护着我。
现在我们之间只隔着一片海。
我喊破喉咙,他却听不见。
烟花又炸开一轮。
游艇拖着长长的金色彩带,绕着礁石岛转圈。
有人在甲板上欢呼。
“江屿哥,单膝跪地!”
“镜头给特写!”
“戒指举高点!”
拖在船尾的彩带被海风吹偏,缠上浮标下方的绳索。
浮标猛地向下一沉。
我刚喘上一口气,身体便被扯回海里。
救生衣软塌塌地裹着我,没有半点浮力。
我摸到右侧的充气阀,想手动吹气。
阀门却被一层透明胶带封得严严实实。
我用牙咬,用指甲抠。
胶带纹丝不动。
我的指甲翻开,血丝在海里散成细细的红雾。
浮标再次侧翻。
我被彩带拽进更深的水里。
最后一眼,我看见江屿站在游艇最高处。
他穿着白衬衫,手里捏着一枚钻戒。
金光落在他眉眼间,好看得像我们第一次约会那天。
然后海水盖住了所有声音。
我的身体不断往下沉。
可下一秒,我却轻飘飘地浮了起来。
我看见自己沉在黑蓝色的海水里,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。
两只手还保持着抓住东西的姿势。
原来,我已经死了。
一道看不见的力量猛地扯住我。
我穿过海浪,飘向那艘越来越远的游艇。
最后停在江屿面前。
他根本看不到我。
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。
沈砚举着手机,皱眉看向礁石岛。
“栀栀怎么还不回复?”
宋恬趴在栏杆上,笑嘻嘻地挥手。
“姐姐害羞了呗。”
“江屿哥准备这么大一个惊喜,她肯定躲在礁石后面哭呢。”
江屿站起来,把戒指放回盒子。
“她要是感动哭了,今晚折腾这一出也算值。”
船长摘下**走过来。
“江先生,演得还行吧?”
“撞击音效、进水警报,全按宋小姐给的流程来的。”
江屿给他转了一笔钱。
“不错。”
沈砚晃了晃对讲机。
“沈栀,烟花放完了,别装没听见。”
“自己坐备用艇回来。”
对讲机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海**。
沈砚的脸沉下来。
“又拿乔。”
江屿按住通话键。
“栀栀,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我今天是向你求婚。”
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,唇角又慢慢扬起。
“等她回来,肯定哭着答应。”
我站在他面前,看了他很久。
江屿,我永远都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