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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来拿房本时,我正蹲在地上修打印机。

她把社区的登记表推到我面前,说统计产权,原件复印件都要。我满手碳粉,抬头看了一眼,表头没有公章,登记日期还是去年的。

“我周末去社区问,缺什么我自己补。”

妈伸手来拿我放在桌角的钥匙:“你一天到晚忙,哪有空?给我吧,我替你跑。”

我没给。

她脸拉下来:“防贼呢?”

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。工资卡交给她保管时,她说姑娘家不会理财;我搬出去住时,她说女孩子花钱没数。可两年前我搬家整***,想找她拿外婆留下的房本,她也是这句,防贼呢。

那天我没再争,把打印机的后盖扣上,告诉她房本在银行保险箱。

妈走后,我给楼下中介拨了电话。

半小时前,我在倒垃圾,听见两个业务员站在树荫里聊天。一个说槐安里那套小两居价钱还能再抬,另一个笑:“急什么,人家姐姐还没点头,弟弟倒先把定金收了。”

我当时没往自己身上想。

现在,电话里的姑娘报出我的地址,问:“林女士,您决定卖了?您弟弟上午还来问过贷款,说买家下周就能签。”

我握着手机,碳粉沾在屏幕上,黑了一块。

“他带人去看过房?”

“看过两次呀,昨天还量了儿童房。陈阿姨挺配合的,就是舍不得搬。”

我谢过她,没质问,也没给妈打电话。下班后,我直接去了槐安里。

房门开着,弟弟林知远正拿卷尺量客厅。周芸抱着一摞颜色卡,见我先笑:“姐,你来得正好。小树喜欢蓝色,你说刷哪面墙?”

六岁的小树从卧室跑出来,举着一张画:“姑姑,爸爸说以后这间给我放书桌。”

画上是我的窗户,窗台下多了一张蓝色书桌。

我摸了摸他的头,问知远:“谁告诉你我要卖房?”

他卷尺一收:“妈没跟你说?咱家换套大的,小树上学方便。你这套地段好,卖了刚好补缺口。”

“我这套?”

“一家人还分那么细。”他低头继续量,“反正你也不住,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
里屋传来拖鞋声,陈阿姨提着垃圾出来。她在这里住了四年,见我来了,窘迫地停下:“小林,**说你们商量好了。我下月真要给儿子带孙子,提前退租也行,就是押金……”

我替她接过垃圾袋:“合同没到期,您不用搬。谁答应您什么,让他来找我说。”

知远把我拉到楼道,压着嗓门:“你当着外人拆我的台干什么?小树九月上学,全家就你这套房最合适。爸妈养你这么大,你连这点忙都不帮?”

我看着他手里的卷尺,忽然想起十二年前,外婆把我领进这套房。那时墙皮发黄,厨房只有一只旧煤气灶。外婆把红本塞给我,说,知夏,这是你的退路,谁哭都别拿出来。

外婆去世后,爸妈主动替我收租。我那时刚工作,觉得他们愿意管,是心疼我。

原来在他们眼里,退路也能挪给弟弟。

我从知远手里拿过那张户型图,折好放进包里。

“房子不卖。你们收过谁的定金,退给谁。”

他愣了两秒,追上我:“姐,你什么意思?”

我按亮电梯:“意思是,从今天起,我的房,我自己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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