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把两万块钱推到我面前时,我正在给他熬了十年的老卤汤撇沫。
他说,赵记卤味是祖传的老店,如今他亲儿子回来了,没我什么事了。
十年师徒情分,最后只值两万块。
我没争,也没闹,收拾东西走了。
临走前,我还提醒他,西边那口锅火候不稳,千万别让赵凯乱动。
赵凯听完笑出了声。
“陈野,你还真把自己当赵家人了?
赶紧滚,别耽误我接手生意。”
我没理他。
三天后,赵记卤味的老卤汤被他煮坏,老顾客堵在门口退钱。
半个月后,旧街拆迁的消息传来。
赵凯拍着**,跟人承诺要拿拆迁款开连锁店。
师父也终于挺直了腰杆,逢人就说,赵家守了六十三年的老字号,这回总算要发达了。
直到产权核查那天,工作人员当众宣布:这间铺子的历史权益存在争议,补偿款暂时不能发放。
师父脸色惨白。
因为他比谁都清楚,那本被他藏了几十年的旧账里,究竟写着谁的名字。
而那个被他赶出店门的徒弟,恰好是那个人的儿子。
我本来只想开好自己的小店。
可既然他们非要把旧账翻出来,那我就陪他们把六十三年的账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……“陈野,协议你看一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”
赵德海坐在八仙桌旁,面前摆着一份转让协议。
我刚把最后一锅卤汤熄了火,围裙上全是油点子,手里还拿着漏勺。
“什么协议?”
“店铺经营权转让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通知我明天不用来上班。
我看向坐在旁边的赵凯。
他穿着一件新买的夹克,手腕上戴着块表,进门之后就嫌后厨油烟大,一直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刷手机。
赵凯是师父的亲儿子。
三年前出国读书,回来以后换过几份工作,没一份干得长久。
如今,他决定回家继承祖业。
“转给谁?”
我明知故问。
赵凯抬起头,笑了。
“还能转给谁?
转给我呗。”
我没接话,把漏勺放到一边,擦了擦手。
“师父,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赵德海端起茶杯。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
凯子回来了,总得有个正经事做。
赵记迟早是他的,我年纪大了,也该让他接手了。”
“我没说不让他接手。”
“那你还犹豫什么?”
他有些不耐烦。
“陈野,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。
这样,我给你两万块钱,你拿着出去自己开个小店。
你的手艺也学得差不多了,没必要一直守在这里。”
两万。
我看着桌上的钱,忽然想起十年前。
那时候我十七岁,父亲刚去世,母亲身体不好,家里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凑不齐。
我站在赵记卤味门口,浑身湿透,连进去的勇气都没有。
是赵德海把我拉进屋,给了我一碗热面。
他说:“孩子,进了我赵家的门,只要你肯吃苦,我就不会让你**。”
我记了十年。
后来,我每天凌晨三点起床,杀猪头洗下水熬卤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