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陆怀瑾成婚那日,苏晚棠的丫鬟哭着跑来,说她投了湖;
两个表弟随后捡回绣鞋,船夫也说亲眼看见有人落水。
陆怀瑾连喜服都没换,扔下满堂宾客便冲了出去。
我在高堂前等了半个时辰。
再见他时,苏晚棠正趴在他背上,发间挂着水草,一群年轻男女跟在后面笑得东倒西歪。
“嫂嫂别生气,我们只是想整整表哥。”
有人晃着藏好的另一只绣鞋;
有人掏出假遗书;
连那个船夫都是他们花钱请来的。
苏晚棠伏在陆怀瑾肩头笑:
“谁让表哥昨日还说,天塌下来也得先拜完堂?我偏想看看,我真出了事,他还拜不拜。”
满堂忽然安静。
陆怀瑾把她放下来,终于有些恼:“闹够了没有?”
可下一句却是对我说的。
“念安,她从小爱闹,人平安就好。”
“你最懂事,别在今天扫大家的兴。”
我看着他湿透的喜服,慢慢松开红绸。
“好。”
他明显松了口气,以为我又一次退让。
我却摘下凤冠,稳稳扣在苏晚棠头上。
“既然今**比新娘重要,这身红,也该你穿。”
…………
喜堂静得只剩烛花轻响。
苏晚棠忙摘下凤冠:
“念安姐姐,我只是跟表哥开玩笑,没想抢你的东西。”
陆怀瑾接过来,走到我面前:
“今日是他们过了。礼成之后,我让参与的人一个个给你赔罪。”
他说着便要替我戴回去。
我偏开脸。
“别人戴过的,我不要。”
他低声笑:“一顶凤冠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?晚上回房,你怎么罚我都行。”
后面参与整蛊的人已经不敢吭声。
陆怀瑾回头沉了脸:“藏鞋、写假遗书、买通船夫的,全去前厅等着。”
苏晚棠眼眶顿时红了:“主意是我出的,你别怪他们。”
“你也有份。”
话虽重,他却顺手替她拂掉鬓边的水草。
“先换衣裳,别真着凉。”
她这才低头走了。
我忽然明白,他所谓的教训,从来伤不到她。
高堂上忽然一阵惊呼。
陆老夫人捂住心口倒了下去。
大夫施针后说老人受不得刺激。老夫人醒来便拉住我:“念安,是陆家委屈你。祖母只求你今日把礼走完,别让两家都成笑话。”
她待我向来疼爱。
我沉默片刻,点头。
陆怀瑾明显松了口气,伸手握我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真不顾祖母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礼可以继续,凤冠不戴了。”
接下来的三拜,我只盖着红盖头。
礼成后,陆怀瑾替我挡酒,又悄悄把烈酒换成甜酿。
有人笑他惧内,他揽了下我的肩:“自己的夫人,我不疼谁疼?”
我望着杯中烛影,差一点又信了。
他说完,把甜酿推到我唇边,又顺手替我挡住来敬酒的人。
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喝酒,也是他夺了我的杯子,说沈念安这辈子的酒都由他挡。
我记了很多年。
所以直到这一刻,我仍愿意相信,他只是做错了一件事,不是心里没有我。
偏有个表弟喝多了,赔罪时嘴快:“嫂嫂别怪表哥,船夫才喊一声落水,他连真假都没问就冲出去了。”
陆怀瑾瞪他一眼,又握住我的手:“晚棠小时候真落过水,我哪敢赌真假?换成你,我一样会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废话。你可是我求了十年才娶回来的人。”
十五岁我冬猎坠马,是他背着我走了三里雪路;十七岁我染风寒,他**送药,被我爹罚在院里站了一夜。
京中人人都说陆怀瑾眼高于顶,唯独在我面前肯低头。
也正因为这些年他待我是真的好,我才总觉得,苏晚棠不过是他一时纵容。
他答得毫不迟疑。
直到宴散,我回到婚院。
几个婆子正将两只贴着鲜红“苏”字的紫檀箱笼往东厢抬。
管事见我进来,慌忙低下了头。
“夫人,这是世子早就吩咐的。”
“他说,他成婚归成婚,苏姑娘在府里的日子,一切照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