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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庄子·大宗师》有云:“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”

生老病死,本是自然之道,是每一个行走于世间的凡人最公平的终点。

然而,世间总有一些人,仿佛生来就带着与众不同的印记,他们的命途,似乎并不完全攥在自己手中。

这类人,在民间被称作“童子命”。

他们是天上的仙童**座下的书吏,因故被谪降凡尘,历经劫数。

他们聪慧纯净,却也多灾多难。

当时辰一到,天界便会降下“召令”,将他们带回。

这便是童子命的最后一劫——归去。

无数人为之束手无策,视作天命难违。

但古老的智慧中,却流传着一丝微弱的希望:若想在人间留下,便不能与天争斗,只能“瞒天过海”,用人间的至纯之物,掩盖住身上的仙神之气,让前来寻觅的鬼神,错身而过。

林渊觉得自己正在变得“透明”。

这不是一种比喻,而是一种切实的生理感受。

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年老校的梧桐叶,在他摊开的古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他本该沉浸在宋代美学的考据中,这曾是他最热爱的事情。

但此刻,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一种奇异的虚弱感,正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漫出来,包裹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重量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。

食物吃进嘴里,如同嚼蜡;声音传入耳朵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

整个世界,都在离他远去。

他抬起手,阳光下,他甚至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和白色的指骨。

那种感觉又来了,他正在变得像一张薄薄的宣纸,脆弱,且了无生气。

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梦。

梦里,他身处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家园林,亭台楼阁,奇花异草,皆非凡间之物。

一群穿着古装面容模糊的仙童仙女在园中嬉戏,看到他时,都停下来,对他露出亲切又带着一丝催促的微笑,轻声呼唤着一个他听不清却又无比熟悉的名字。

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。

从小到大,这个梦境断断续续地伴随着他。

但这一次不同。

在梦的尽头,一座宏伟的宫殿大门缓缓向他打开,门内金光万丈,传来悠扬的仙乐。

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,拉扯着他,让他不由自主地向那扇门走去。

就在他即将踏入大门的一瞬间,手腕上祖母给的红绳猛地一紧,灼痛感让他瞬间惊醒。

醒来时,他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。

而那根戴了十多年的红绳,竟已无声地断裂,散落在枕边。

从那天起,他的身体便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衰败下去。

医院的全面检查报告上,每一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医生最终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为“植物神经功能紊紊”,给他开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维生素和***。

但林渊和他的家人都清楚,这绝不是病。

这是一种“到期”的信号。

“是‘上面’来要人了……”家里,祖母看着日渐枯槁的孙子,浑浊的老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
她颤抖着手,点燃三炷香,拜了又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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