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八千万到账那天我还在跑单》男女主角秦默王德发，是小说写手老鼠吃草莓所写。精彩内容：二百。王德发把手机拍在铁桌上，屏幕朝上，那条差评亮着，字很大。“餐洒了，骑手态度恶劣。”他念了一遍，又念了一遍，“秦默，你过来。”铁皮房里挤着二十几个人，没一个抬头。空调是坏的，只有一台老吊扇在头顶上转，转一圈咯噔响一声。秦默走过去。他二十八岁，骑手服洗得发白，袖口的蓝褪成了灰。鞋是去年买的，右脚尖开了胶，走路的时候那块胶一掀一掀，啪、啪。“这个月第几条了？”王德发没看他，手指敲着桌面。“第一条。...

《八千万到账那天我还在跑单》精彩片段

二百。
王德发把手机拍在铁桌上，屏幕朝上，那条差评亮着，字很大。
“餐洒了，骑手态度恶劣。”他念了一遍，又念了一遍，“秦默，你过来。”
铁皮房里挤着二十几个人，没一个抬头。空调是坏的，只有一台老吊扇在头顶上转，转一圈咯噔响一声。
秦默走过去。
他二十八岁，骑手服洗得发白，袖口的蓝褪成了灰。鞋是去年买的，右脚尖开了胶，走路的时候那块胶一掀一掀，啪、啪。
“这个月第几条了？”王德发没看他，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第一条。”
“第一条。”王德发笑了一声，笑得鼻子先动，“上个月呢？上上个月呢？”
秦默没接。
那条差评是前天中午的单，写字楼十七楼。他到的时候餐是好的，顾客一手开门一手接手机，汤从盒子缝里晃出来，全洒在他鞋上。顾客愣了两秒，退回去，把门关了。
第二天，差评。
“说话啊。”王德发把手机往前一推，“哑了？”
“是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我的单。”
王德发站起来了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长响。他把手机举高，让所有人都看得见那条差评。
“你们都看看。送餐洒了，还跟客人甩脸子。人家原话是‘态度恶劣’。二百，从这月工资扣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提上去，“送外卖的，脑子都用在不闯红灯上了。”
有人笑了一声，很短，赶紧收住。
秦默没笑。
他在这行干了快四年。这之前，他在星潮科技的写字楼里做产品经理，二十八楼，落地窗，工位上有一盆养死了的绿萝。
再往前，他带过十一个人的团队。
这些他都没说过。
老周站起来了。四十五岁，跑这行六年，肚子把骑手服顶得老高。
“站长，那单我在楼下看见了，是客人自己开的门——”
“周建国。”王德发没回头，“你上个月超时十一单，我都没扣你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，坐回去了。
秦默一直站着。
他没看王德发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，那块开胶的皮，一掀，一掀。
“扣吧。”秦默说。
王德发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扣吧。”秦默把头盔夹到腋下，“还有事吗？”
王德发盯着他看了三秒，脸慢慢涨红。他想找一句更狠的，找了半天没找着，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摔：“滚。都滚。十点半了还在这儿站着，钱是大风刮来的？”
人散了。
老周在巷子口追上他，往他手里塞了根烟。
秦默没接。
“拿着。”老周把烟往他兜里一插，“默默，你别往心里去。王德发那张嘴，逮谁咬谁，上个月连他自己小舅子都扣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跟我们不一样。”老周搓了搓手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看得出来。你拿手机那姿势，跟拿笔似的。你以前……是不是在大公司干过？”
秦默把头盔扣上，卡扣咔哒一声。
“先记着。”他说。
“记、记什么？”
秦默已经跨上车了。
他没答。
秦默的电动车停在巷子口，后排的外卖箱掉了一角漆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泡沫。
他把手机架在车头上，接了第一单。
十一点零七分，进“老马家牛肉面”后厨取餐。
面馆不大，后厨更不大。他站在出餐口等，眼睛没闲着。
备货栏里，牛肉只剩小半盆，卤蛋没了，青菜是早上剩的。可墙上贴着的排班表写着：今日预估出餐四百份。
秦默看了一眼，记下了。
四百份的排班，备货只够两百份。意思很简单：这家店在硬撑，单量是刷出来的，或者干脆是加盟总部压下来的任务。老板每天赔着笑刷好评，刷到手抽筋。
第二家店在写字楼背面，做轻食的。
他进去的时候，正好看见店员把一整袋生菜倒进垃圾桶。叶子是蔫的，一袋子，连袋一起扔。
轻食卖二十八一份，一天卖三百份。扔掉的比卖掉的贵。
秦默拎着餐出来，跨上车，把这两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老马家，撑不过三个月。
写字楼背面那家，撑不过这个月。
他不是诅咒谁。他只是在数。
跑外卖这四年，他养成了一个毛病：进任何一家店，先看备货，再看垃圾桶。
报表会说谎，点评会说谎，老板的脸更会说谎。
备货和垃圾桶不会。
他以前在星潮做商户评分系统的时候，天天对着一堆漂亮的数字发愁。他知道那些数字是刷出来的，可他拿不出证据，因为证据不在电脑里。
证据在垃圾桶里。
这就是他跑外卖的原因。
他跟谁都没解释过。
也没人问。
离开星潮那天，他签了一沓纸。最后一张是竞业协议，****：两年内，不得入职从事本地生活服务的任何企业。补偿金六万八。
他拿着那六万八，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坐了三天。
**天，他骑着那辆二手电动车去了站点。入职表上有一栏“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”，他填了两个字：缺钱。
其实不是。
他只是想知道，那些漂亮数字的后头，到底站着些什么样的店、什么样的人。
电脑里找不到答案，那就到街上去找。
十二点二十三分，午高峰。
手机在车头的支架上震了一下。
秦默没看。前面是红灯，他捏了刹车，等着。
又震一下。
他腾出一只手，划开屏幕。
是一条短信。
彩票中心您购买的当期彩票中出一等奖，奖金 100,000,000 元。已代扣偶然所得税 20%，实付 80,000,000 元，已转入您绑定的账户。请注意查收。
秦默看着那串数字。
他数了一遍零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……八个。后面跟着六个零。
一亿。
税后八千万。
红灯变绿。后面有车按喇叭，很长的一声。
他把手机翻过来，扣在大腿上。
三秒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塞回口袋，拧了电门。
电动车窜出去，外卖箱在后座上颠了一下。
他没掉头，没停车，没去银行。
他只是把下一单的地址看了一眼：幸福路四十七号，便利店，一份关东煮，备注：不要汤。
他继续往前骑。
幸福路四十七号是家便利店，招牌掉了一个字，“利”字的立刀旁没了，远远看像“便刂店”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江梨正在柜台后面数硬币。
她二十六岁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手上戴着一副洗得发白的棉手套，指头处磨破了两个洞。她抬头看了一眼，看见是秦默，又低下头去。
“关东煮，不要汤。”
“记账，别赊。”她说。
“记着。”
秦默把餐放在柜台上。
江梨验完货，从抽屉里抽出一支笔，在小本子上划了一道。秦默扫了一眼那本子，密密麻麻全是道，他名下有十七道。
十七碗关东煮，没付过钱。
“你那个箱子，”江梨忽然说，“角上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掉了就不保温了。不保温的箱子送餐，餐容易凉。餐凉了，客人给差评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数硬币，头也不抬。
“差评扣多少？”
“二百。”
江梨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把硬币往柜台上一码，抬起头看他：“今天扣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扣的？”
“餐洒了。”
“你洒的？”
秦默没答。
江梨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泡面，塞进他那个掉了角的外卖箱里。
“吃东西。”她说，“人要是饿着，脑子转不动。”
秦默看着那盒泡面。
“钱——”
“记、账。”江梨把笔往本子上一拍，“别、赊。”
门铃又响，进来一个买烟的。秦默把箱子扣好，推门出去。
外面太阳很毒。他把头盔戴上，扣好卡扣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。
是站点群。
王德发发的，@了所有人，@他的那行在最后，字最多：
@秦默 这个月再有一条差评，你滚蛋。
秦默看了一眼，锁屏。
屏幕黑下去的前一秒，又跳出来一通来电。
陌生号码。
归属地显示：本市。
号码下面，系统自动标记了一行小字。
汇通银行 · 私人银行部
铃声响到第七下。
秦默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面，太阳把影子压得很短。他捏着手机，没接。
风从巷子口穿过来，吹得那个掉了角的招牌晃了晃。
他按了拒接。
然后他跨上车，一手拧电门，一手把头盔的扣子往下按了按。
——不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