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论区随便蛐蛐啊(*^__^*)"当初就不该让老**把那野丫头捡回来充数,如今倒好,连累咱们家多一张吃饭的嘴去流放!
""你小声些!
老**还在前头呢,这时候闹起来,你嫌命长?
"大伯母压着嗓子回了一句,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,满是嫌烦。
"捡回来?
"沈鹿溪的声音从偏院矮墙后面飘出来,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三个字是怎么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轻得像一片纸屑落地。
墙那头的对话戛然而止。
沈鹿溪靠在墙根,后背贴着冰凉的砖面。
偏院里横七竖八堆着从各房搜出来的箱笼,甲兵的铁靴踩过碎瓷片,咔嚓咔嚓响个不停。
半炷香前她还在闺房里绣帕子。
然后门被踹开,两个兵丁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拽了出去。
她踉跄着穿过回廊,看见父亲沈明远首挺挺跪在正堂台阶下,脊背绷成一根棍。
母亲周氏瘫在他身侧,两只手死死扣着地砖,指甲翻了也不松手。
圣旨的声音从宣旨太监嘴里吐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。
沈家勾结逆党,满门抄没,流放漠北三千里。
她本能地朝母亲跑过去,一只胳膊才伸出去,就被旁边的兵丁一把攥住往后甩。
她踉跄了两步,肩膀撞上廊柱,半边身子撞麻了。
那兵丁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她被赶到偏院"候着"。
候什么?
候死。
然后她听见了那两句话。
捡回来。
充数。
野丫头。
沈鹿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,那上面还沾着没绣完的帕子上的红丝线。
她张了张嘴,想笑,又觉得牙关发酸。
肯定是听错了。
大伯和大伯母吵架呢,说胡话。
对,说胡话。
可她的脑子不听使唤,疯了似的往回翻那些旧账。
为什么堂姐沈书意的生辰宴年年摆在正厅,她的只能在偏院办?
为什么大伯从不让她翻沈家族谱,每次她凑过去都会被支开?
为什么府里的老仆偶尔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古怪的小心翼翼,像是怕说漏了嘴?
她以前从没往深处想过。
现在这些碎片一块块拼起来,拼出一个她不敢认的形状。
"走!
都出来!
上囚车!
"院门被粗暴推开,兵丁开始押人。
沈鹿溪被人流裹着往外涌。
她挣着脖子去找母亲,周氏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,却始终偏着头,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沈鹿溪喊了一声:"娘。
"周氏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没回头。
沈鹿溪又喊了一声,嗓子哑了:"娘!
"周氏终于转过来,眼眶通红,嘴唇翕动了两下,什么都没说出口。
那个眼神不是看女儿的眼神。
沈鹿溪见过周氏看沈家其他孩子的样子,带着天然的、不用想的亲近。
但此刻周氏看她的目光里,有愧疚,有躲闪,有一种说不清的歉意。
唯独没有理所当然。
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。
后面的人推着她往前走,她被挤上了囚车。
两百多口沈家人和成堆的箱笼挤在一起,哭声、骂声、孩子的尖叫声搅成一锅粥。
沈鹿溪在晃动的车板上坐稳,扫了一圈西周。
大伯沈明堂正拽着大伯母低声交代什么,见她看过来,目光一闪,飞快别开。
堂兄沈文卓佝着头缩在角落,从头到尾没跟她对过一次视线。
堂姐沈书意倒是看了她,嘴角挂着一丝复杂的冷笑,像是在说:你到今天才知道?
沈鹿溪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"溪丫头。
"一只干瘦的手伸过来,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沈老**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她身边,拐杖夹在膝盖间,满头银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脸上的皱纹却绷得极紧,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,哪有半点七十岁老人该有的慌张。
"跟紧祖母,别乱跑。
"沈老**的指甲掐进她掌心,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她骨头里。
沈鹿溪低下头,盯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。
掐得好疼。
可在满车的沈家人里,只有这双手是朝着她伸过来的。
"祖母。
"沈鹿溪声音发涩,"大伯说的……是什么意思?
"沈老**没回答,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。
囚车辚辚碾过长街,沈家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。
门匾上"沈府"二字己经被兵丁砸了下来,碎木片落了一地。
沈鹿溪回头看了最后一眼。
她在这座宅子里活了二十年,绣花、读书、给祖母捶腿、跟堂姐拌嘴、被母亲念叨着挑嫁妆。
二十年的日子,落在这一刻,忽然轻得像一场做在别人床上的梦。
捡回来。
充数。
那她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