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叫做《赤旗第一部:雪与火》,是作者墨暚琰燚的小说,主角为凯恩阿尔芒。本书精彩片段: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。凯恩蹲在橡树后头,手里攥着柴刀。刀是家里那把旧镰刀改的,一个多月,他每晚在磨石上坐半个时辰,磨到后来,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影。村里铁匠看见了,问他磨这么利做什么。他说开春削犁。铁匠信了。他在这儿己经蹲了三个钟头。脚底下的雪被体温焐出一个坑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雪粒子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针尖。他没躲。睫毛上挂了霜。他没眨。门廊里亮着灯。那只獒犬趴在台阶底下啃骨头,咯吱,咯吱,声音在雪夜里传...
《赤旗第一部:雪与火》精彩片段
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。
凯恩蹲在橡树后头,手里攥着柴刀。
刀是家里那把旧镰刀改的,一个多月,他每晚在磨石上坐半个时辰,磨到后来,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影。
村里铁匠看见了,问他磨这么利做什么。
他说开春削犁。
铁匠信了。
他在这儿己经蹲了三个钟头。
脚底下的雪被体温焐出一个坑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雪粒子打在脸上,像细小的针尖。
他没躲。
睫毛上挂了霜。
他没眨。
门廊里亮着灯。
那只獒犬趴在台阶底下啃骨头,咯吱,咯吱,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。
就是它。
三天前也是这个时辰,艾莎提篮子去井边打水,路过庄园后门。
门没关严。
狗扑出来的时候,她大概连回头都来不及,一口,就咬在喉咙上。
她没叫出第二声。
后来
凯恩从佃户嘴里听说,管家当时站在门廊下,拿绣纹章的手帕擦鼻子,瞥了一眼地上,眼神跟看一袋撒了的面粉没什么两样。
"狗不认人。
"管家说,"算她倒霉。
"他扔过来两个银币。
银币磕在门廊的石板上,叮的一声,滚了半圈才停。
"赔你的。
"两个银币。
凯恩弯腰捡了。
他没吵也没闹,把艾莎背回家,在屋后那棵松树下挖坑。
土冻透了,一镐下去一个白印,挖到天亮才够深。
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,北风从松树枝上刮过去,呜呜地响,像谁在哭。
从那天起,他每天晚上来这儿蹲着。
今晚是第三十七天。
他没打算活到开春。
这一点他早就想清楚了。
怀里揣着一样东西。
艾莎棉袄上的铜扣子,下葬前他从她衣襟上解下来的。
扣子被多少年的手磨得发亮,边角圆润。
这三十七天,他蹲在这棵树后头的每一晚,都会隔着衣裳摸它一摸。
他打算让它陪自己走完最后一趟。
三十七天,足够他摸清这座庄园的脾气。
门廊的灯亥时熄,熄了灯两个护卫就凑在一块儿喝酒,喝到后半夜,话多,耳朵就背。
獒犬一天喂两顿,傍晚那顿能啃一个时辰的骨头——那是它一天里最老实的时候。
阿尔芒的房间在二楼东头,窗纸天天亮到半夜,他喝酒的时候不喜欢人伺候,屋里最多一个女仆。
瓦卢瓦半个月前去了王都,庄园里如今最大的是管家,管家入夜从不出屋。
这些他全知道。
他不知道的那些,今晚也不打算知道了。
第三天蹲守的时候,村里的佃户老孙头撞见过他一回。
老头什么也没问,蹲下来陪他抽了半袋烟,走的时候说了一句:"后生,雪大,小心冻着。
"
凯恩知道老头猜到了什么。
他也知道老头不会说出去。
这个村子里,恨那座庄园的不止他一个,只是别人的恨都埋在肚子里,他的恨磨在刀上了。
凯恩扶着树干站起来。
蹲得太久,膝盖咔地响了一声,腿麻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等了几息,等那股**似的劲儿过去,把柴刀从背后抽出来,握在手里。
动手之前,他隔着棉袄按了按胸口。
扣子还在。
他绕到庄园后头。
围墙他量过,比自家谷仓高出一头,翻得过去。
墙根下蹲了一会儿,听里面的动静。
獒犬还在啃骨头。
两个护卫在门廊下喝酒,笑声断断续续飘出来。
凯恩**。
落地的声音很小。
这些日子他在屋后草坡上练了不知多少回,从石头上跳下来,滚一圈,再起身,膝盖早习惯了那种钝痛。
他贴着墙根走,脚踩在雪上,没出声。
獒犬抬起头,看见他了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凯恩抢在它出声之前冲上去,三步,柴刀从下巴扎进去,首贯脑腔。
狗哼都没哼,软了,爪子在雪地里蹬了两下,不动了。
咯吱咯吱的啃骨声,停了。
雪夜里这点安静太扎眼。
门廊那边有人问:"怎么没动静了?
"一个护卫提着灯过来。
灯光晃到
凯恩脸上。
护卫愣住了。
凯恩的刀己经捅进他肚子。
抽刀的时候,护卫往下倒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,血从嘴角涌出来,在雪地上洇开一**黑红。
第二个转身要跑,跑得慢。
凯恩从背后追上,割了喉。
他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脸。
然后上楼。
瓦卢瓦的儿子叫
阿尔芒,十九岁,每晚在楼上饮酒作乐。
凯恩推开门。
阿尔芒正搂着个女仆。
女仆尖叫。
凯恩一刀砍在
阿尔芒脖子上,没砍断。
仇人的脖子比柴硬。
他砍了十几年柴,这是头一回砍人,劲使得不对,手在抖。
阿尔芒捂着脖子栽在床上,血从指缝里喷出来,溅在墙上、床上、
凯恩的脸上。
女仆连滚带爬跑了,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撞上。
凯恩拔刀,想补第二下。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首接在脑子里响的。
冷。
好冷。
我不想死。
父亲。
凯恩猛地蹲下,头像挨了一锤。
眼前闪过一幅不属于他的画面:一张年轻的脸,瞪着天花板,血从嘴角流下来。
那是
阿尔芒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。
他蹲在地上吐了。
胃里什么都没有,只吐出一口酸水。
耳朵里嗡嗡响,像整片林子的蝉同时炸了窝。
他捂住头,指甲掐进太阳穴,过了好一阵,那声音才退下去。
他喘着气,坐在**旁边。
怎么回事,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今晚每放倒一个,都是这样。
第一个护卫断气的时候,他脑子里响起的是一声"娘"。
第二个,是"我的马"。
到
阿尔芒这儿,最长,也最清楚。
他撑着床沿站起来。
手还在抖。
刀上的血顺着刀刃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一滴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人。
阿尔芒歪着头,眼睛还睁着,十九岁的脸,白得像蜡。
凯恩原先设想过无数次这一刻——仇人死了,他该痛快,该笑,该对着**说点什么。
可真到了这一刻,他什么都说不出。
痛快有一点,像喝了一口掺水的酒,还没上头,就见底了。
妹妹回不来。
这个人死了,妹妹也回不来。
他从被子上撕下一条布,把刀擦了。
庄园里别处他不敢再去了。
瓦卢瓦不在,这一点他早打听清楚。
他来,只为
阿尔芒。
原路**出去。
雪更大了。
凯恩顺着小路往回走。
天亮前得到家,把刀埋了,把身上的血洗净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一队。
火把的光从路那头压过来,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"站住!
"
凯恩停下。
六个巡逻兵,长矛围了一圈。
灯光照到他身上的血,照到他手里那把柴刀。
巡逻队长走过来,捏起他的下巴,把他的脸转到火把底下。
"杀了
阿尔芒少爷的,就是你吧。
"
凯恩没说话。
也没什么可说的。
"搜他。
"两只粗手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。
柴刀被抽走了,两个银币被倒了出来,在队长的掌心里叮当作响。
队长掂了掂,冷笑一声:"庄园赔的?
拿了赔偿还**,你们这些泥腿子,真是喂不熟。
"他把银币揣进自己怀里。
凯恩看着那两个银币消失在队长的皮袄里,心里出奇地静。
拿吧。
反正在你们手里,它们也不是钱,是账。
他被按进雪里,双手反绑。
雪灌进后领,贴着脊背化掉,凉得像艾莎下葬那晚的泥。
他们拖着他往南走。
不是回村子的方向。
是黑岩山脉的方向。
凯恩回头看了一眼。
村子缩在雪幕里,只剩几点昏黄的灯。
屋后那棵松树,看不见了。
他想起管家扔出银币时那声"赔你的",想起队长掂着银币说"喂不熟"。
一个扔,一个揣,主子和奴才,做的是同一门生意。
雪还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