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卷起漫天枯黄的落叶。和亲的车队在苍茫暮色中缓缓蠕动,像一条疲惫的长蛇。
,萧清棠将手里捏了半块的桂花糕扔回盘中,指尖沾了些细碎的糕屑。她揉了揉被震得发酸的后腰,转头看向正往她身后塞软垫的侍女昭儿:“这夏国边境的路,是用石头铺的?”
,只低声劝道:“公主,您当初执意请缨和亲,陛下才准了。如今既出了长安,便该有远嫁的觉悟,莫要再喊颠了。”
“我若不喊颠,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的风餐露宿?”萧清棠语气懒散,目光却落在车窗外随风狂舞的树影上。她自幼习武,这点颠簸算不得什么,只是从入夏国地界起,她便察觉到暗处有几双眼睛,像黏在车轮上的蚂蟥,甩不掉。
,拉车的骏马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,猛地向前窜去。
“公主!”昭儿惊叫一声,整个人被甩出车厢。
,几乎要翻覆。萧清棠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地抓扶手。她眼神一沉,借着车厢倾倒的力道,反手抽出袖中短刃,挑开帘子,整个人如一只轻盈的燕子,顺着倾斜的车壁翻了出去。
,她稳稳落在马背上,一把攥住缰绳。可那马并非寻常受惊,瞳孔涣散,口涎横流,分明是被人下了烈性药。它疯狂挣扎,不顾一切地朝着路边密林冲去。
萧清棠没有勒马。她伏低身子,顺着**冲势往林深处去,短刃在手中转了个凌厉的刀花。既然有人费心在她和亲路上演这一出,她倒要看看,幕后之人究竟想唱哪一出戏。
眼看疯马就要撞上一棵参天古树,一道黑影自树冠掠下。
那人一身玄色劲装,面覆银质面具,手中长鞭如灵蛇出洞,精准缠住马腿,同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往旁边一带。
萧清棠只觉落入一个带着冷冽松香的怀抱,那人力道极大,将她稳稳放在地上,自己则借着惯性,一脚踹在马腹。疯马哀鸣一声,瘫软在地,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
她落地时踉跄半步,随即站定,抬头看向面前的人。
那人站在她身前,身姿挺拔,面具下的呼吸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刚才的惊险与厮杀,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。
“阁下好身手。”萧清棠拍了拍袖口沾上的草屑,语气平静,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,“只是不知,阁下是想救我,还是想杀我?”
神秘人没有说话,只静静望着她。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,在昏暗林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看不出情绪。
萧清棠上前一步,仰头看他:“若是想杀我,方才在马背上,你只需用三分力,我便没命了。可你救了我,还废了那匹马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握鞭的手上,“所以,你不是刺客。你是来试探我的。”
神秘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萧清棠捕捉到了这个细节,心底了然。从车队出发起,她便知道这场和亲不会太平。她故意表现得骄纵任性,就是为了引蛇出洞。只是她没想到,对方竟真的敢在她面前演这一出”英雄救美”。
“阁下既然不想露脸,我也不勉强。”她背着手,绕着那人走了半圈,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不过,阁下费了这么大心思,总该给个说法。这马是你废的,那这一路的颠簸,是不是也该算在你头上?”
神秘人依旧沉默,但萧清棠能感觉到,那道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,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头里。
“罢了。”她见他不开口,也不恼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这次算你救我。只是下次试探,换个高明些的法子。’惊马’这出戏,太旧了。”
说完,她后退两步,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万福礼,姿态优雅,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:“多谢阁下救命之恩。萧清棠,记下了。”
远处传来护卫们的呼喊声,越来越近。
神秘人看了她最后一眼,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的点头。随即,他身形一晃,如一只黑色的飞鸟,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萧清棠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“公主!公主您没事吧?”昭儿带着护卫们气喘吁吁地跑来,看到安然无恙的她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我能有什么事?”萧清棠转过身,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娇俏模样,指着地上的死马,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,“哎呀,这马怎么死了?我不过是稍微用了点力气,它怎么就受不住了?”
护卫们面面相觑,显然不信。
萧清棠却不管他们怎么想,拍了拍手,语气轻快:“走吧,别耽误了行程。我还等着去夏国看看,那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。”
她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,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。
而在不远处的树冠上,赫连铮默然伫立,目送着那抹明艳的身影远去。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银面具,露出一张冷峻而俊美的面容。
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笑意浅淡,却透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“萧清棠……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像是在咀嚼一颗珍藏了多年的糖。
他本想看看,当年那个在御花园里救了他、给了他一块桂花糕的小女孩,是否还是那个只会哭着说”等我长大了保护你”的娇弱公主。
却没想到,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了。
她比他想象的,还要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