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川车祸出院后,拥有了一种识别谎言的能力。
只要有人在他面前说谎,便会响起警报;说的是真话,系统就会标记为可信。
这让他在商场上无人能骗。
除了我,陆沉川满口谎言的妻子。
我告诉他,三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我安排的。
系统提示:虚假。
我说自己跟他结婚不是为了钱。
系统提示:虚假。
我说当年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从车里拖出来,为此失去了一个孩子。
系统依旧判定:虚假。
陆沉川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他说我精于算计,认定我留在他身边,是因为他如今拥有的一切。
我没有反驳。
因为医生告诉我,那场车祸给他造成了严重的认知损伤,他会将最亲近的人误判成危险源,只要我耐心陪着他,总有一天他会恢复。
于是我接受他一次次的质疑,接受他把卧室让给心理医生白棠,甚至把我的***交给她保管。
直到父亲**,我放下所有尊严,去求陆沉川借我一笔救命钱。
可系统却在他耳边冷漠地判定:
“虚假。”
他认定我是在利用父亲的病情博取同情,连一分钱都不肯借给我。
等我终于凑够医药费时,父亲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。
那天,他还是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。
我守着父亲冰冷的遗体,整整一夜。
直到这一刻,我才明白:
陆沉川不是不相信所有人。
他只是不相信我。
......
我回到陆家时,已经接近早晨七点。
客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白棠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,陆沉川正坐在沙发上小口喂她喝粥,又细心替她擦掉了唇角沾上的米粒。
我站在门口。
想到父亲去世前,我求了厨房许久,让厨师熬一碗的药膳粥。
因为他说胃里难受,想吃点热的。
可厨师却说我没有付他工资,不能动用厨房里的东西。
直到最后,父亲也没有吃到一碗粥。
我走进门,陆沉川终于回过头。
目光居高临下地从我脏污地衣摆上扫过,他皱眉。
我径直将文件拿出来,摆在他面前。
“我爸昨晚去世了。”
话音落下,系统立刻发出短促而尖锐的警报。
虚假。
白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陆沉川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你为了跟棠棠争宠,连诅咒自己亲生父亲的话都说得出口?”
我平静看着他,觉得可笑。
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时,明明已经病得连话都说不完整,却仍然让护工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可是那天,我们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陆沉川出现,最后我才在朋友圈里看到他是陪白棠去了环球影城。
“死亡证明在这里。”
我把文件推过去。
陆沉川没有伸手,只垂眼看着那几张纸,而是嘲讽地说:“这次证据做的挺充足的,你还有什么把戏?又想要从我这里骗钱?”
我身形一顿,嘴张了张:
“我需要钱处理后事。”
“我只要我的工资那部分,我不要你的钱。”
这一次,系统毫不犹豫地再次判定为虚假。
陆沉川的眼神彻底沉下去。
“你的钱?那是你欠我的,你不是想证明你跟我在结婚不是为了钱吗?现在为了骗钱居然连自己的父亲都敢诅咒。你真是太恶心了。”
白棠连忙放下碗,轻声劝他。
“沉川,你别生气,她可能只是太缺钱了。”
“她缺钱?”
陆沉川看着我,唇角扯出极淡的讥诮。
“她跟我在一起这么多年,没少从我这里骗钱,她会缺钱?”
我的心就像是被揪住一样。
从三年前那场车祸后,我就再也没有花过他的钱,甚至为了让他安心,将自己的工资交给他。
只为了向他证明,当初我没有抛弃他,一直守在他身边也不是为了钱。
他不记得我用肩膀顶住变形的车门,不记得我拖着被安全带勒伤的腰,把他从驾驶位下方一点点拽出来,更不记得我腹部被尖锐金属划开后,仍然死死攥着他的衣角。
医生说,这是创伤性认知障碍与心理暗示共同造成的结果。
白棠是他的主治心理医生,也是这三年来唯一能让他稳定下来的人。
她说,我可能是他潜意识里最危险的刺激源。
所以他不相信我,是病。
我曾经相信,病总有一天会好。
现在看来,这个病再也好不了了。
我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。
陆沉川低头扫了一眼,呼吸一顿。
下一秒,系统尖锐地响起。
虚假。
他脸色变了变,露出我最熟悉的厌恶神色。
“又想用离婚逼我低头?”
我摇摇头,轻声说道:“不是,我是真的想跟你离婚了。”
他笑了一声。
“你真以为我会被你这种把戏吓到?”
我没有说话。
大概是我的沉默让他更加恼怒,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,将离婚协议摔在我脸上。
“沈知意,拿着离婚协议书滚,以后别哭着求我跟你复婚!”
他说完,转身带着白棠离开了。
我蹲在地上,将那两张纸一并捡起来。
不会了。
我再也不会跟他复婚了。
三十天之后,我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