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到午夜还没有停的意思。——她仍旧这样叫自已——坐在出租屋的旧书桌前。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,外婆留下的,枣红色的木壳,旋钮氧化得发黑。台灯拧到最暗,指针缓缓扫过刻度盘,杂音像涨潮的水,一层一层漫过耳朵。,她已经不太记得完整的睡眠是什么感觉了。白夜,浅寐,凌晨三点盯着天花板的裂纹数到三百。医生开了药,她吃了两周,停了——药能让人睡着,却不能让人不去想。。帖子发在凌晨两点,楼主说自已离婚、失业、母亲**,某夜收音机自已响了,搜到一个名录上不存在的台——FM 87.7。帖子里只有一句像规则的话:、而且那个秘密与死亡有关的人,才搜得到它。讲出来,就放你走。,顺手清了浏览器记录。她没什么秘密,更没有什么跟死亡有关的秘密。她是好的。她反复这样告诉自已,直到半年前那场车祸之后,直到"林晚"变成一个躺在 3 床的、不会醒来的名字之后。,她守着这台收音机,已经守到第三个晚上。前两晚只有杂音。今晚,凌晨零点整,指针停在 87.7,潮水一样的杂音忽然退去,像有人从水底浮出水面。一个低而干净的男声说:"午夜已至,这里是《深夜电台》。今晚,谁的故事还没讲完?"
号码只在声音里报了一遍。她盯着摊在桌上的手,拨过去。没有铃声,直接接通,那头安静得能听见极轻的电流。
"我想讲一个,"她听见自已的声音在抖,"用错身体的故事。"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男声说:"从头讲。从雨讲起。"
于是她从雨讲起。
半年前也是这样的雨。她开着姐姐林晚的车回家,高架桥堵成一串红色的尾灯,雨刮开到最快也刮不净挡风玻璃。车载收音机里放着夜话节目,主持人的声音黏糊糊的。后视镜里,远光灯像一只惨白的眼睛,越逼越近。
连环追尾是从她身后第五辆车开始的。撞击声像多米诺骨牌,一辆压着一辆砸过来,每一声都比上一声近。
她踩刹车。
踏板软得像踩进一团棉花,无声无息,一路沉到了底。
她记得自已在尖叫,记得安全带勒进锁骨,记得挡风玻璃炸开一朵白花,记得姐姐的手从副驾伸过来,攥住了她的手腕——那是她对那晚最后的记忆。
救护车赶到的时候,雨小了些。她被抬出来时还有意识,看见姐姐被抬上另一辆车,一只手垂在担架外面,随着颠簸一晃一晃。她想喊姐姐的名字,喊出来的只有气声。有戴着头盔的人俯下来问她的名字,她用尽力气,一字一字地答:林晚。
对方点点头,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。
后来她才知道,那一行字,被写在了另一栏里。
然后是漫长的、发黑的安静。
再然后,是 ICU 门外的哭声。哭声隔着门、隔着消毒水的气味、隔着半昏半醒的意识渗进来。哭的人一直在喊一个名字:
"晚晚,晚晚……"
她当时意识涣散,只剩一个念头固执地亮着:那是我的名字。我在这里。我听得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