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Kseven”的倾心著作,陈朝孟远山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“你研究秦汉基层士兵七年,除了写论文,还能干什么?”,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。,他坐在文化集团二十七楼,桌对面是人力资源总监、内容事业部负责人和一个负责短视频业务的年轻人。玻璃墙外阳光很好,会议桌上摆着四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。,陈朝把“为什么选择我们未来五年规划能不能接受加班”都过了三遍,连“自已的三个缺点”都准备了两个版本。唯独没准备这一句。。,历史学硕士,本科也是历史。研究方向写得很长——秦汉基层...
《史潮:我为无名者留名》精彩片段
“你研究秦汉基层士兵七年,除了写论文,还能干什么?”,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。,他坐在文化集团二十七楼,桌对面是人力资源总监、内容事业部负责人和一个负责短视频业务的年轻人。玻璃墙外阳光很好,会议桌上摆着四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。,
陈朝把“为什么选择我们未来五年规划能不能接受加班”都过了三遍,连“自已的三个缺点”都准备了两个版本。唯独没准备这一句。。,历史学硕士,本科也是历史。研究方向写得很长——秦汉基层**组织与普通士卒社会关系。“七年?”对方又确认了一遍。
“本科开始做,到现在差不多七年。”
“那应该很熟。”坐在右边的年轻人接过话,“会做历史类短视频吗?”
陈朝顿了顿:“剪辑会一点。”
“账号运营?”
“没做过。”
“直播呢?”
“也没有。”
年轻人点开手机,递到桌面中央。激昂的配乐一下冲出来,画面里一个穿着影视剧甲胄的男人骑马掠过,巨大的字幕盖住半边屏幕—“三分钟看懂大秦横扫六国的真正原因”。
“昨天发的,八百多万播放。”年轻人说,“你觉得这种内容怎么样?”
陈朝只看了十几秒。
“地图有两处不对,甲胄不是那个时期的样式。开头提到的两个人,也不在同一年代。”
年轻人笑了一下:“我问的是内容,不是考据。”
“考据也是内容的一部分。”
话出口,
陈朝就知道今天大概没戏了。
**页面上写的是“历史文化研究专员”,岗位要求第一条是“具备扎实历史知识与资料检索能力”。可从坐下到现在,对方问得最多的是剪辑、运营、热点和转化。
人力资源总监把话接过去,语气依旧客气:“专业当然是优势,只是企业做内容,也要考虑传播效率。用户先愿意看,才有后面的事。”
陈朝点头,没有争。
这个道理他懂。只是懂和接受是两回事。
内容负责人翻到简历第二页:“你有两篇核心论文?”
“对。一篇做云梦秦简里的基层士卒身份记录,另一篇—”
“论文先不说。”对方抬起手,“我换个问法。假设给你一个选题,三天之内要做成能让普通人看懂的内容,你最擅长什么?”
陈朝想了想。
“从史料里找一个具体的人。”
“名人?”
“普通人。”
“有故事吗?”
“得先查。”
“如果查出来没有戏剧性呢?”
陈朝沉默了一下:“那就不硬编。”
年轻人笑了,像是听见了一个很符合他预期的答案。
内容负责人也往后靠了靠,重新看了一眼简历:“所以我才好奇。你研究这些普通士兵,研究他们从哪里来、领多少粮、服役多久,除了写论文,能落到什么地方?”
陈朝没有立刻回答。
桌上那几页纸像突然变薄了。七年时间被压成几行:两篇核心论文,三次田野调查,博物馆实习,古文字基础,英语六级。
这些东西每一项都是真的,可摆在这间会议室里,又像什么都说明不了。
他想了几秒,只说:“至少能把一些事情弄清楚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一枚简牍上的名字,究竟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,还是后人整理时留下的误读。再比如,一个没有进史书的士卒,为什么会出现在某一批军功文书里。”
内容负责人愣了下。
陈朝自已也笑了:“听起来确实不太值钱。”
对面三个人都没有接这句话。
五分钟后,面试结束。
人力资源总监说“七个工作日内通知”,语气标准得挑不出毛病。
陈朝道了谢,把椅子推回原位。门快合上时,他听见里面有人问下一位候选人的情况。
“新媒体专业,两个百万粉账号。”
门关严了。
电梯从二十七楼往下走。
陈朝站在角落,看着数字一层层减少。手机亮了一次,是银行短信,余额三千二百八十七块四毛六;下个月房租两千。
他把屏幕按灭。
一楼有人从外面进来,边走边打电话:“历史准确不准确先放一放,客户要的是传播效果。”
陈朝没回头。
走出大楼时,广场中央的裸眼大屏正在播放历史账号的广告。
“你绝对不知道的三个秦朝冷知识!”
第一条说秦军上战场前人人都要写遗书。
第二条把军功爵制压缩成一句“杀一个人就能改变命运”。
第三条更离谱,说秦军二十个人挤一间宿舍,堪称“古代最强集体宿舍”。
四十多秒的视频,点赞数字一路往上跳。
陈朝站在台阶下看完了。
换作平时,他大概会在心里逐条挑错,顺便猜这些说法是从哪篇二手文章抄来的。今天没有。
他只是想起自已的硕士论文。
十二万字,四百多条注释。为了确认一个戍卒的身份,他前后对了六批简牍,导师把同一段结论退回来改了十一遍。论文上传以后,下载量三十二。
其中还有几次,是他自已检查排版时点的。
手机就在这时响了。
来电人:
孟远山。
“面完了?”导师的声音有些哑,**里不时传来金属碰撞声。
“完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七个工作日内通知。”
“那就是没戏。”
陈朝翻了个白眼:“您安慰人的方式一直这么稳定。”
“晚上有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来市博物馆。”
陈朝看了一眼时间:“又整理库房?”
“考古队下午刚送来一批东西,老城区地铁施工挖出来的。”
“什么年代?”
“暂定秦代。”
陈朝的脚步停住了。
“有多少?”
“十几枚箭镞,几块人骨,一柄断剑。地层被后世工程扰得很乱,现场不像墓,也找不到明确的主人。”
“让考古队自已整理不就行了?”
“他们明早继续下现场,今晚先做临时登记。你过来搭把手。”
陈朝刚想拒绝,
孟远山又补了一句:“那柄剑情况有点特殊。”
“哪里特殊?”
电话那头响起翻纸声。
“没有铭文,没有随葬关系,旁边的人骨也只能判断大概年龄。什么都缺。”
“这算什么特殊?”
“所以才找你。”
陈朝皱眉:“找我干什么?”
孟远山停了停。
“你不是最爱研究那些史书里没名字的人吗?”
陈朝没出声。
广场大屏又切到下一条视频,主持人正在高声讲“秦始皇最神秘的一支军队”。屏幕下的人群来来往往,没人注意一个站着不动的年轻人。
“八点前到负二层。”
孟远山说,“文保组明天一早要接手,今晚把基础信息做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电话挂断。
陈朝把简历往背包最里面塞了塞,转身往地铁站走。
走出十几米,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九点零二分。
距离八点,还有五十八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