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我拎着蟹和月饼赶到未婚妻顾凌波家,餐桌上却只摆了五副碗筷。
顾凌波一家四口,还有我的兄弟,正好坐满。
一年前,我带兄弟来吃饭,怕他拘束,还拜托顾凌波一家照顾他。
后来,顾父煲了汤会叫他来,顾凌波弟弟挑订婚西装会叫他去,连顾凌波也总说:
“这个城市只有他一个人,你别什么都计较。”
如今,他坐在我惯坐的位置上,面前摆着我送给顾父的骨瓷碗。
顾凌波接过礼盒,把我轻轻推向厨房:
“你先端汤,我给你添碗筷。”
厨房里热气蒸腾,客厅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。
他们聊国庆旅行,聊新买的房子,聊弟弟的订婚宴。
每个人都在计划未来,每个人都没有把我放在未来里。
我端汤上桌的时候,顾父把最后一只完整的蟹夹给秦修竹,头也没抬:
“都是一家人,你不会计较这些吧?”
他从前总说,人间至味是团圆。
这几年,我记得她父母的忌口,记得她弟弟的喜好。
却总劝自己别在意那些委屈。
直到此刻,我才明白,那副迟迟没添上的碗筷,并不是谁忘了。
只是有没有我,他们都觉得团圆。
......
“嘉树,你去切点水果吧,修竹刚才说觉得蟹太腻了,想吃柚子。”
顾凌波从厨房拿了两张湿巾,递给坐在餐桌边的秦修竹。
然后转头看向我。
我站在餐桌旁,手里还端着那个装汤的砂锅边缘。
指尖被烫得有些发红。
桌上的五副碗筷依然是五副。
顾凌波说要去给我添一副,但她走到半路,就被秦修竹叫住了。
他说他不太会用蟹钳。
于是顾凌波就停在他身边,拿过蟹八件,耐心地帮他把那只蟹钳剪开。
挑出完整的蟹肉,放在我买给顾父的那个骨瓷碗里。
现在她又让我去切柚子。
我看着顾凌波的眼睛。
那里面没有使唤下人的倨傲,只有一种面对自己人的理所当然。
我松开端着砂锅的手,把手背在身后。
“好。”
转身走进厨房,拉开冰箱门。
冷气扑在脸上,让发烫的指尖稍微降了点温。
柚子是我下午刚买的,红心柚,因为顾父说这种比较甜。
刀刃划开厚厚的柚子皮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客厅里的说话声毫无阻碍地传进厨房。
“大理这个时候天气正好,苍山洱海,特别适合拍照。”这是秦修竹的声音。
“那感情好,我正愁订婚前没地方散心呢。”顾景风接话,语气轻快。
顾父笑着说:“既然都想去,凌波你就赶紧把机票定了。一家人出去好好度个假。”
一家人。
我把柚子皮剥开,一点点撕掉果肉上面的白丝。
因为秦修竹说过,吃柚子如果带了白丝会觉得苦。
从前我不怎么挑剔这些,但自从一年前我把他带进这个家。
顾家人就记住了他所有的忌口。
客厅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,顾凌波应该是在拿平板查机票。
“头等舱只剩四张了。”
顾凌波的声音隔着门缝传进来。
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,有一滴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。
声音很轻。
客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顾父先开了口:“四张啊,那刚好。我和**,加**和景风,这不就齐了。”
“叔叔,你们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”秦修竹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点委屈的懂事。
“那怎么行。”顾景风立刻反驳,“修竹哥你不去谁给我拍照啊。再说了,你一个人留在江城多无聊。”
“可是机票只有四张。”
“姐,你想想办法嘛。”顾景风催促。
我剥完最后一个柚子瓣,拿过纸巾把手上的汁水擦干净。
擦得很慢。
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两遍。
端着果盘走出去的时候,顾凌波正好放下平板。
她抬头看见我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表情放松下来。
“嘉树来得正好。”
她指了指平板上的页面。
“大理的头等舱只剩四张了,经济舱时间又不好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总说坐长途飞机容易偏头痛吗。”
“这次你就在家休息吧,刚好前几天买的几盆兰花需要人每天浇水。”
我把果盘放在桌子正中间。
粉红色的柚子果肉码得整整齐齐,没有一点白丝。
秦修竹立刻用牙签戳了一块,送进嘴里。
“好甜啊,嘉树你真会挑。”他笑得温和无害。
顾父顺势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:“甜就多吃点,看你平时工作累的。”
我站在桌边,看着那四张被确认锁定的机票订单。
上面写着顾凌波、顾父、顾景风,还有秦修竹的名字。
四个人。
正好也是一家人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顾凌波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衣角,“生气了?”
她的语气很温和,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。
“大理那边海拔高,你去了也不舒服。等我们回来,给你带鲜花饼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牙签给顾父也递了一块柚子。
我看着她的手背,上面有一道很浅的疤。
那是去年她生病,我给她熬夜炖汤时,她不小心打翻砂锅烫出的痕迹。
那天她说,嘉树,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。
现在她护着别人去大理吹风。
让我留下来给兰花浇水。
我把手从她的指尖里抽出来,放进外套口袋。
口袋里装着我原本打算今晚给她的,大理旅游攻略。
那是我熬了三个大夜做出来的。
“没生气。”我说。
顾凌波满意地笑了笑:“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。”
她转过头,继续跟秦修竹讨论起大理哪家民宿的落地窗看洱海最漂亮。
顾景风在旁边查着网红打卡点。
顾父叮嘱着要带几件外套。
五个人,四张票。
我站在他们中间,像一个误入别人家庭录像带的陌生人。
“嘉树,你帮我倒杯温水吧。”秦修竹咽下最后一口柚子,转头看着我,“稍微兑一点凉水,我不爱喝太烫的。”
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一个服务生。
顾凌波没抬头,视线还在平板上。
“去吧,顺便帮我也倒一杯。”
我看着秦修竹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骨瓷碗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