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寻常记:那一年,麦子熟了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,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,小说的主人公是刘栓杜耘,讲述了分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正月初五。 ,渭南县杜家村的祠堂里,冷得像冰窖。供桌上的香火早就灭了,剩下一截截灰白的香灰,落了一桌面。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腮帮子绷得紧紧的。他没看任何人,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条裂缝,那条裂缝从供桌底下一直延伸到门槛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,翘着腿,两只手揣在怀里。他比杜老三大六岁,脸宽,下巴厚,说话的时候嗓门大得像...
《寻常记:那一年,麦子熟了》精彩片段
分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正月初五。 ,渭南县杜家村的祠堂里,冷得像冰窖。供桌上的香火早就灭了,剩下一截截灰白的香灰,落了一桌面。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腮帮子绷得紧紧的。他没看任何人,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条裂缝,那条裂缝从供桌底下一直延伸到门槛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,翘着腿,两只手揣在怀里。他比杜老三大六岁,脸宽,下巴厚,说话的时候嗓门大得像吵架。这会儿他没吭声,但眼睛一直往供桌旁边的那只木箱上瞟——箱子里装着地契和分家文书,是族长杜四公昨天从箱底翻出来的。,两只手搓来搓去,搓得指节发白。他想说什么,嘴张了好几次,又咽回去了。,八十多了,眼花了,耳朵倒好使。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祠堂里安静下来。“老大,你先说。”,嗓门提了上来:“四公,祖上传下来的三十亩地,按说三兄弟平分,一人十亩。我是大哥,这些年爹养老的事我出了大头,我拿十二亩,不过分吧?老二老三各九亩。这数我心里算过,公道。”,但声音不大,每个字都说得很慢:“大哥,爹生前说过,谁养老送终,多分五亩养老田。最后两年爹瘫在炕上,屎尿都是我跟我媳妇伺候的。大哥你在镇上子忙活,二哥你腿脚不好,我不攀扯你们。但这五亩,该算进去。”,茶碗搁在膝盖上,茶水晃了出来。“老三,你这话说的,好像我跟老二不孝似的——我没说不孝。”杜老三打断他,声音还是不大,但硬了几分,“我说的是爹的话。四公在场,爹当年说的时候你也点了头。”,声音老迈但清楚:“大有说得对,养老田的事,我记得。老大,你爹活着的时候亲口说的,谁送终,多分五亩。”,茶碗重重搁在桌上,茶水溅出来,顺着桌腿往下淌。,声音很小:“要不……给老三补两亩?”
杜老大瞪了他一眼:“你大方?你的地让出来?”
杜老二缩了缩脖子,又不吭声了。
祠堂外面,李氏站在槐树底下,怀里抱着二儿子
杜耘,身边站着大儿子杜耕。
杜耘才两岁,被棉袄裹得像个粽子,小脸冻得通红,在娘怀里拱来拱去,嘴里含混地喊“娘,冷”。李氏把他往怀里搂了搂,用衣襟挡住风。
大郎杜耕五岁,已经懂点事了,仰着脸问他娘:“爹在里面干啥?”
李氏没答话。
她隔着祠堂的木门听见里头的声音,听得清清楚楚。杜老大那嗓门,她隔二里地都认得出来。杜老三的声音低,她得竖起耳朵听。
“十二亩、九亩、九亩”——这个账她心里算过八百遍了。三十亩地,要是真这么分,九亩够干啥?四口人,一家子喝西北风?
她咬了咬嘴唇,没冲进去。
她记得分家前一夜,杜老三躺在炕上,跟她说:“明天我去说,你别进去。你进去,大哥该说你挑唆了。”李氏说“我不说”,杜老三说“你不说也不行,你站在那儿就是话”。
所以她站在槐树底下。
能听见,就够了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里头的声音大了。她听见杜老大说“你别不识好歹”,又听见杜四公敲拐杖说“都给我闭嘴”。最后是一阵沉默,沉默得让她心慌。
门开了。
杜老三第一个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走到李氏跟前,从她怀里接过
杜耘,把孩子扛在肩上。
“走。”
就一个字。
李氏愣了一下:“分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十亩。”
“不是说九亩?”
“争了一亩回来。养老田没全给,四公打了圆场,大哥让了一步,我也让了一步。”
李氏咬了咬嘴唇:“十亩……够吗?”
杜老三把
杜耘换了个肩,声音闷闷的:“有五亩已经种了冬麦,前年秋天爹在世时种下的。开春返青,夏天能收。”
李氏松了口气,但心里还是不踏实。五亩麦子,收成再好也就二十来斗,一家四口吃不到秋天。剩下的五亩荒着,要自己开。
“还有啥?”她问。
“半袋陈粟,一口锅,三百文钱。”
李氏没再问。
杜老大从祠堂里出来,径直走了,没看他们一眼。路过李氏身边时,脚步都没停。
杜老二走在最后,磨磨蹭蹭凑过来,低着脑袋说:“老三,对不住啊,我嘴笨。”
杜老三看着他哥那张皱巴巴的脸,叹了口气:“二哥,不怪你。”
杜老二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塞到杜老三手里:“这是两贯钱,你嫂子不知道,你拿着。盖房要用钱,别跟她说。”
没等杜老三推辞,杜老二已经转身走了,走得飞快,生怕他追上来似的。
回到老屋,李氏开始收拾东西。
说是老屋,其实就是三间破土房,灶台塌了半边,房顶上的瓦片缺了不少。这是杜老三成亲时爹给腾出来的屋子,住了八年,墙皮剥落了一**。
东西不多。
一口柜子,几床被子,两把锄头,一把镰刀,半袋子陈粟米,一小罐盐巴。
李氏把那口缺了边的铁锅从灶台上端下来,用麻布擦了又擦。这锅是她嫁过来时娘家陪嫁的,用了八年,锅底补过两回,左边豁了一个口子,但还能用。
“这锅我带走。”她说。
杜老三蹲在门槛上,看了一眼那口锅,说:“缺口在左边,到时候灶盘在右边,你炒菜顺手。”
李氏愣了一下。她用了八年,从来没想过缺口在哪边。杜老三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跟说地里的垄沟一样自然。
她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粗布缝的小包,打开,里头是零零碎碎的通宝铜钱,用麻绳串着,一串一百文,总共三串。
她把麻绳解开,把铜钱倒在炕上,一枚一枚地数。
“一百……二百……***……二百六……三百。”
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“三百文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杜老三,“就这些?”
杜老三没说话,只是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,攥了攥拳头,又塞回去了。
李氏又数了第三遍,还是三百文。她把铜钱重新串好,塞进布包,打了个死结,塞进柜子最里头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,不知道是说给杜老三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夜里,大郎和二郎都睡了。
杜老三躺在炕上,盯着房梁上那些被烟熏黑的木椽子。李氏在边上翻来覆去,她知道他没睡。
“老三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五亩麦子,真是爹在世时种的?”
“嗯。去年秋天种的。爹那时候还能下地。”
“那你大哥……怎么没把那五亩算进养老田里?”
杜老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算的是另五亩。”
李氏不说话了。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过了很久,杜老三听见她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你那大哥,心太狠了。”
杜老三没接话。
他想着那五亩麦子。麦子种下去三个多月了,根应该扎下去了。开春返青,拔节,抽穗,灌浆,成熟——满打满算还有五个月。这五个月,怎么把一家人养活?
半袋陈粟,三百文钱。
他翻了个身,把手伸到炕沿底下,摸了摸那里的土坯。土坯冰凉,硬邦邦的,被炕火烤了八年,已经发黑了。
这是爹盖的屋子。
爹活着的时候,每年夏天都要在屋顶上补一层麦草,说“这屋子老了,不补不行”。现在爹不在了,屋子也老了,但不是他的了。
杜老三把手收回来,闭上眼睛。
隔壁炕上,大郎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:“爹……我帮你干活……”
杜老三睁开眼,在黑暗里听着儿子的梦话,嘴角动了一下。
灶房那边传来李氏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。她起来了,去灶房生火,准备明天的早饭。家里没多少粮了,得省着吃。
火石打了三四下,灶膛里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又打了几下,火绒冒烟了,她撅着嘴轻轻地吹,火苗蹿起来,灶房里有了光。
那口缺了边的铁锅搁在灶台上,火光映在锅底上,一闪一闪的。
杜老三躺在炕上,透过门缝看见那点光。
很小,很暗,但一直亮着。
他在心里说了一句:爹,你放心,麦子还在土里,人还在。立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