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赶紧把大衣收进衣柜,后来压根没穿过。
去年家里重新装修,爸妈选了质好实惠的国产瓷砖。
三婶闻讯来参观,用高跟鞋尖敲了敲地面:“这种瓷砖容易裂,我家用的全是进口的,一块够你们铺好几平米。”
她转身时,手提包故意刮倒了墙角的铁桶,白色油漆洒了一地。
只说了句“东西咋乱放?像个垃圾场一样”,抽了张纸巾擦擦鞋底就走了。
我爸默默蹲下去,用铲子一点一点清理。
我曾经提出质疑。
为什么他们说话这么难听,为什么我们总要忍着?
爸妈立马一顿教育。
“都是亲戚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“他们说话就那样,难听了点,但心不坏。”
“你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?别多嘴!”
以前的我也一直忍。
但今天,实在忍无可忍。
因为那口憋了多年的恶气,已经顶到了喉咙。
这时,三婶终于开口了。
“当然,实话告诉你们吧,我儿子今年已经考上了,而且是市里财政局,一顶一的好单位!”
她扬起下巴,满脸得意。
四姑也立马接腔,语速很快,像是怕被人打断。
“笑话,我女儿月薪何止上万?”
“她这个月刚提了辆奔驰,白色的,漂亮得很!”
“也就她半年工资而已,不算什么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三婶,今年省考的面试名单前天刚公示,我特意看了。”
“全市财政局所有岗位,没有一个姓陈的。”
“堂哥的名字,似乎不在上面呢。”
“除非他改姓了。”
2
桌上瞬间静得能听见落针的声音。"
过了一会儿,我妈推门进来,眼睛还是红的。
“儿子,你爸也是一时气昏了头,怕你说多错多,才把你踢出群……”
“你别怪他。”
“妈,我不怪爸。”我摇摇头,“但我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,在我床边坐下:“其实……你说的那些事,妈都记得,妈没忘。”
我反问:“那为什么一直要忍?”
“习惯了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我们总觉得亲戚之间,撕破脸不好看。”
“不好看的是她们,不是我们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:“早点睡吧。”
我妈离开后,我重新拿起手机,看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族群聊界面,心里却没有太多失落。
相反,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。
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。
看清一些人,离开一些人,然后轻装上阵,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。
门外,我听见我爸还在客厅里踱步。
脚步声沉重而烦躁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安抚他。
有些界限,一旦划下,就再难模糊。
有些真话,一旦说出,就再难收回。
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。
但我知道,以三婶和四姑的性格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于是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果不其然,就在我拿到毕业证那天,亲戚找上门来了。
而且阵仗不小。
三婶打头,四姑紧随,后面跟着堂哥,表姐,还有几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远房叔伯。
一群人浩浩荡荡挤进我家客厅,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逼仄。
我妈慌忙去倒茶,我爸站在屋子中央,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局促和不安。
“大哥,大嫂。”
三婶先开口,声音扬得老高,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。
“今天我们过来,没别的事,就是要讨个说法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