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家分明就是在拐卖良家女子!”
宋知念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铿锵有力。
“怎么没关系?你可是我们朱家的童养媳,卖你也是天经地义!”
一旁朱富贵媳妇见朱富坤有帮着他们说话又硬气起来。
叶婶子都要翻白眼了,刚刚还口口声声的说念丫头不配做朱子章的媳妇,这一转眼的功夫就变了说辞。
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有理。
宋知念转头盯着朱富贵媳妇也不急,“朱婶子,你说我是你们家童养媳,你可有婚书契约?”
“如果没有,你找人牙子来就是拐卖人口!”
“什么契约婚书的?当初你来我家可是有见证人的!”朱富贵媳妇回头去看朱富坤,“他三叔,当初宋家可是请了你和她们村里的里正一起去的。”
朱富坤背着手点了点头,“确有此事!”
“念丫头,此事你年纪再小也应该有印象的才是啊!”
三言两语又把此事归为家事了。
宋知念听明白了,朱里正是想要偏帮朱富贵一家了。
“口说无凭,立字为据,没有契约文书,说破天去也我也是姓宋,和你们朱家毫无关系!”
宋知念微微一笑,视线从朱富贵媳妇和朱富坤等人的面上一一扫过,扬声问,“里正,您若是不信,那咱们就去衙门走一趟?”
宋知念就咬死了就要去衙门!
朱富坤一哽,去衙门?他哪里敢应承?
即便自家人卖人的事闹到官府去也是给县令大人找不痛快呢,都到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,那不是在变相的讽刺他政绩不好?
他是脑袋让驴踢了才会这么做?
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嘴巴这么厉,这么棘手!
一旁朱家村的男女老少们看热闹是看得津津有味。
朱富坤也不接话,眯缝了下眼睛,斜了朱富贵一眼,“你家若真的揭不开锅了就去我家借些米。”
“老天爷也落了雨,总不会饿死你们几口人,吵吵嚷嚷也不像个样子!”
“还不到卖人地步。”
“赶紧地把念丫头带回去!”
哼,等这丫头消停下来再让朱富贵把她悄悄带去县里,是卖是扔还不是他说了算?
朱富贵媳妇不愿意了,她张了张嘴,“那怎么成?我可与陈嫂子定好了的,都收了银子……”
到手的鸭子飞了,她还等着收了银子给朱子章做一身长衫呢,前两日朱子章还和她抱怨同窗之中只有他的衣裳旧的不成样子。
朱富贵不傻,朱富坤不止是里正还是他们朱氏这一支的族长,他说的话朱富贵自然不敢不听。"
事情有了落定,宋知念的腿软了软,叶婶子扶了她一把,“念丫头,要不让春丫儿先送你回家躺会儿。”
叶婶子揽下此事,以后让念丫头住到叶家去也理所应当了。
宋知念摇头,“婶子,我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她要亲眼看到与朱富贵家斩断关系的文书才能放心。
小娃娃取来纸笔,朱富坤寻摸了一下,只有刚刚宋知念碰头的大青石还算平整。
把纸张铺好了,朱富坤看了看宋知念,“念丫头,你可想好了,今日这文书一写,你就彻底与朱家没关系了。”
宋知念站起身,朝着朱富贵两口子跪下,“富贵叔,富贵婶子,多谢二位多年的养育之恩,咱们亲缘浅薄,日后桥归桥路归路,就此两不相欠!”
说罢就磕了三个头。
短时间内宋知念还要在朱家村生活,她还要为叶家考虑,刚刚生命攸关,她与朱富贵家撕破脸是迫不得已。
村里人也极其重视人情世故,她不能让叶家为难。
表面上她要与朱家好聚好散。
朱富贵媳妇对白白少了的五两银子还耿耿于怀,对宋知念的磕头视而不见,朱富贵平日在家里只知道干活,家里的孩子都是他婆娘管。
他媳妇苛待宋知念他也是知晓的,可都是乡下的孩子饭都吃不饱,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?
家里还有儿女没成亲,不能传出苛刻的名声,朱富贵使劲的咳嗽一声,“念丫头,都是荒年缺粮闹的,你婶子原来待你就像自己孩子一样。”
“你也别记恨我们,等日后日子好过了,让你婶子给你买布做身衣裳穿。”
宋知念抬头露出八颗牙齿,笑的极其官方,“富贵叔,今日事今日了,不管之前谁对谁错都一并揭过。”
朱富贵应了,“好!”
诚心也摆出来了,叶婶子过来扶她,宋知念就起来了。
朱富坤多看了宋知念几眼,之前和这丫头打过照面,不声不响的,可从刚刚所有人就都被这丫头的言语牵着走,条理分明,又有一股执拗之气,总觉得和之前大不一样。
隐隐的比村里的这些个姑娘家精明利落,谁家娶了去必然不会后悔,也不知道朱富贵两口子会不会后悔?
朱富坤铺好纸张,提笔就写,先写的是宋知念补偿朱富贵一家八年的衣食住行银钱契书。
叶婶子把银子铜钱用碎布一包递给朱富贵媳妇,“富贵嫂子可用再数数?”
朱富贵媳妇一把拢好了塞到怀里,难得脸上有了笑意,“四喜弟妹,数就不用数了,不过之后你要收不回来银钱,我们可概不负责!”
眼珠转了转,朱富贵媳妇拍拍胸口,“多的六十文就当利息了,欠的一两可一文不能少!”
随后差的一两写了欠条,叶四喜和朱富贵各自按了个手印。
最后写的是宋知念拆借叶四喜五两银钱的借条,还格外按照宋知念的意思注明,若半年还不上婚姻嫁娶买卖都由叶四喜做主。
宋知念仔细的看过了所有的文书,没有出入才长叹一口气,她也算变相的签了一份卖身契。
此举实在无可奈何,她身无长物只能以自身为质了。
朱富坤见宋知念认真看文书的模样试探道,“念丫头认得字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