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珠儿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脸色,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,但是“陆爷......"想问他可不可以允许自己搬到三楼的客房,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了。不熟的人,寄居在这里,他这样突然变了脸色甄珠儿又怎么敢挑挑剔剔。
话到嘴边,又转了个弯,“那,陆爷晚安。”
呵。
陆沉兀自上了楼。
甄珠儿却不肯坐以待毙,今夜还未结束,她不知道萧祈年还会不会回来。她脑海里全是他在耳边阴沉的语气,“一次,是从这个夜晚,到下一个夜晚。”
她不敢回自己的房间睡觉,春凳挡着门也挡不住她的不安全感。
她本来想着小小的利用一下“好心的陆沉”,让自己搬到三楼主卧旁边的卧房,这样,萧祈年就算回来,也不敢在陆沉的隔壁逼迫她做什么。但是好心的陆沉突然就变成了陆爷,甄珠儿脑筋急转,跟在陆沉后面上了楼。
在二楼楼梯转角处停下,偷觑着他上了三楼,进去了最东面的房间。
原来主卧在那里。
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坐在床上忐忑的等了二十多分钟,想着陆沉应该是睡下了。于是将自己床上的被子,卷呀卷,卷成一个桶状,踉跄着抱起来,走出了房间。
甄珠儿抱着比自己大的被子,一步一小心的上了三楼。
依旧是赤着脚,毫无声息,她在三楼最东边的卧室门前停下,将被子展开,自己躺进去,在里面滚了一圈,连人带被子卷成一团。她要在陆沉的卧室门前,就地,睡觉!
真是个聪明的主意啊,甄珠儿睡得洋洋自得。
别墅里是恒温环境,实木地板倒是不凉。虽然压着厚厚的被子地上还是有点儿硬,但是没关系,与萧祈年比起来,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困难。
她住进来的时候,萧祈年嘱咐过,在这里像自己家一样,但是不能上三楼,那是陆沉休息和工作的地方。
平时即使是空着,也不敢有人踏足。
这真是个安全感十足的地方。
*
红烛摇曳,一室旖旎。
繁杂的紫檀拔步床上躺卧着的女子,一袭酒红细吊带睡裙,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,再往下,是更腻白的肌肤。
红与白,强烈的对比下是触目惊心的脆弱与诱惑。
丝绸的材质极其服帖的顺着她侧卧的曲线流泻而下,陆沉的手落在她裙摆褶皱间的小腿上,被她用脚抚开。
又被他抓住了脚。
骨节分明,线条流畅,小巧的指甲透着淡粉色光泽,嫩白柔滑的一只脚,在他手里辗转承欢。
......
才六点钟。
陆沉无奈的睁开眼,又是梦,又是黏腻腻的床单。
一晚上两次了。
虽然梦里始终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,但是陆沉现在可以确定,是甄珠儿。他看见她的腰,便梦见白蛇缠身;他看见她的脚,便又梦见她的脚,陆沉恨不得下次看见的是她的脖子,直接扭断算了。"
甄珠儿从赵阿微手里拿过咖啡,捂着嘴巴小小声说道:“进展顺利,我们的cp花絮已经从默剧进展到热脸贴冷屁股了。”
赵阿微抿着嘴笑,“你们今天大婚,一切才刚刚开始。”
甄珠儿这边为上班做着努力,陆沉这边……还在与春梦作斗争。
甄珠儿不愿意与萧祈年分手。
他陆沉更不屑于干挖墙脚的事。
春梦不断,所以他……约了……心理医生。他一大早就走了,避免碰见甄珠儿,也避免自己的眼睛再为春梦提供什么素材。
陆沉推门进来,入眼的装修风格让他满意,很干净,也很注重隐私,像是走进了一家无人的公司,并无半点医院的痕迹。司徒生总算是有点儿用处,这是他推荐的地方。
都说每个总裁身边都有一位医生朋友,不巧,司徒生就是医生,还是一位在业界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。熟人不做心理咨询,他推荐了另一位业界大拿给陆沉。
陆沉坐在咨询室里,陈述着自己到此的原因,从初次见甄珠儿的反常,到频繁梦见的困扰,他将事件一一列出来,他陈述时完全没有对袒露个人隐私的难堪,反而条理清晰,像是谈一项工作。
仿佛他的大脑是一摞文件,他只是抽出来其中一份,陈述着交给专业的人去做。
杨雨坐在他对面,拿着一杯咖啡,一边听他说,一边打量着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。利落的黑色短发梳了背头,线条冷峻,眉眼深邃,看人时却无半分多余的感情,像是在评估一份报表,而非有血有肉的人。
黑色衬衣开了两颗扣子,不怒自威。
他很坦诚,说起被甄珠儿轻易撩拨起的欲望时,也很坦然,杨雨没有见过这样的“患者”。
不,不应该说他是患者。
他只是第一次面对一种陌生的情感,以为这种情感也像他手里的工作一样,交给谁,谁便必须给他一个结果。
“陆先生,您知道生理性喜欢吗?”杨雨听陆沉说完,感到不可思议,一个年近三十的成年男人,竟然对爱情浑然不知。
她对他现在的状况很了然,了然到不需要用到什么专业知识,他的心理没有问题,只是遇见了爱情。她对他从前的原生家庭甚至是他的成长经历却有些好奇,是什么样的教育,什么样的经历,才使他像一尊佛一样,她好想研究他的心理。
陆沉不知道她在想这些,心理医生的心理从不会写在脸上,若是知道,他会告诉她,天生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沉以诚相告。
“生理性喜欢是一种先与理智和思维作出的本能反应,这是一种非常强烈的生物吸引力,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早一步表现出渴望。”
杨雨放下手中的杯子,问道:“你有没有发现,你的眼睛在喜欢她,你跟我描述她的长相时,非常清晰,每一个细节像在我眼前一样。我相信通过你的描述,若是在人群中见到,我定能认出哪一位是她。除了脸,你的眼睛喜欢她的腰,她的脚,她的小腿……”
“停停停,”陆沉摆手阻止。
“陆爷,你的占有欲甚至不允许她的身体从我口里说出。”
陆沉捏了捏眉头,又开始头疼,
“你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,你喜欢她的碰触,陆爷,你的身体在诚实的表达自己,《心经》上说色即是空,但也说眼耳鼻舌身意,色声香味触法,你的六识全围绕着她。”不愧是顶级的心理医师,她点破时毫不留情。
“陆爷,恕我直言,你这是一见钟情,只不过别人可能看上的是脸,你一眼看上了人家的腰。”
陆沉沉默了几秒。
突然抽出一根烟来,问道:“可以?”
杨雨想说不可以,但终究是不太敢,这位是陆沉。她点点头,将椅子往后靠了靠,看他修长的手指将打火机翻转,点火,烟雾缭绕里他一张脸冷峻无情。"
“有绿茶吗?”
“青瓷茶罐里有明前龙井。”
甄珠儿站起身来,从展架上找到青瓷茶罐,顺手拿了一只玻璃高杯。
没学会盖碗红茶的泡法,但是她会用玻璃杯泡绿茶呀。
陆沉有些宠溺的看着她投机取巧,并不点破,也不阻止,眼神温柔的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。
甄珠儿将玻璃高杯放在茶桌上,提壶倒了大半杯热水。这次她学聪明了,用手帕垫着,将热水倒掉,这样热呼呼的玻璃杯,可以更好的散发茶香。
“第一步,温杯。”
“然后注水,”她边说边做,往高杯里倒了三分之一杯的热水。
“投茶。”
投进玻璃杯的龙井在水里慢慢浸润,舒展开叶片,枯叶逢春。甄珠儿笑得如眉眼弯弯,看一眼茶叶,又看一眼他,像一只等着夸奖的小狐狸。
“凤凰三点头。”
甄珠儿提着水壶,上下浮动三次倾倒热水,冲的龙井茶叶在水杯里翻腾飞舞。她弯着腰,腰肢塌陷,淡黄色裙摆飞扬。
陆沉眼里哪还有茶,只有她飞扬裙角。
泡好之后,甄珠儿起身,垫着手帕将茶杯放在陆沉面前,学着他的样子,眉毛轻挑,伸手示意:“请~”
钓得陆沉压不下嘴角。
“盖碗泡茶太难了,还是玻璃杯泡绿茶更适合我,是吧陆爷。”
她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。
其实不太敢在陆沉面前太过放松,但她的性子让她的端庄支撑不了太久。跳脱的性子,时不时的会显露。
这样炽热的午后,两个人互相喝着对方泡的茶,陆沉做他的事,甄珠儿发自己的呆,不太说话,但是在时间流淌间两人越来越融洽。
以至于甄珠儿的正襟危坐终于撑不住,腰肢越来越软,到最后又躺回了躺椅上。她眯着眼睛,实在睁不开了,声音软糯:“陆爷,你不介意我睡一会儿吧。”
“嗯。”
陆沉正在看一份文件,头也没抬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陆沉早就放下了文件,他靠在椅子上,手撑着额头,看着紫藤花架下甄珠儿的睡颜。微风轻动,在她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光影,呼吸悠长,细不可闻。
他不知在想什么,就这样静静看着,看到黄昏日落。看到甄珠儿不舒服的轻轻皱了皱眉头,想醒又睁不开眼,像陷入泥沼。
睡意朦胧间,她做了梦,呢喃着不要,不要。
“不要吃我!”
甄珠儿吓得直摇头,睁大一双杏眼,眸子聚焦,见眼前坐着看她的陆沉。吓得翻身就想起身,差点儿从躺椅上滚下来。
“梦见了什么?”陆沉问道。"
“但你这句话怎么听着耳熟,这不是女配的绿茶台词吗?”
赵阿微故意逗她。
“嗯,所以你是我的主角啊!”
结果被她的甜言蜜语攻击,捂着被蜜糖包裹的心脏,赵阿微起身换到前面,打电话去了。
剩甄珠儿一个人的时候,她很怕被消极的或悲伤或难过的情绪反扑,想起小赵姐说西山沿途的美景会让人心情好,于是托着下巴,往车外望去。
海面,真的闪着银光。
西山别墅已经走过了,马上就到他们的拍摄地清溪竹林。
车窗外一面是银色的海,一面是浓郁的绿,甄珠儿闭着眼睛调整呼吸,让自己进入兰泉初入圣上时的情境里,初生牛犊不怕虎,硬闯的少女,生死勿论。
等到达拍摄地停车。
下车的便是一袭白衣,腰板挺直,发尾飞扬,不怕死的兰家兰泉。
剧本中的兰泉初入圣山从山脚下开始挑战强者,不服输,却也屡战屡败,这是一个成长的故事,而成长的初期总要经历一些惨痛与不妥协。
甄珠儿腰上绑着威亚,双腿膝盖与胳膊都吊上了钢丝,像个提线木偶,上了属于兰泉的战场。
*
傍晚的盘山公路像是一幅巨大的黑白石像,一面在光的余韵里,一面被黑暗无情吞噬。
在沉沉的寂静里,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跑车轰鸣声由远及近,猛然间撕裂了山的沉默,紧接着便有几道锐利的光芒穿透弯道的黑暗,亮剑一样穿进盘山路。
领跑的是一辆哑光黑法拉利,后面紧紧跟着一辆辆黄色保时捷911,两辆车在终点停下,终究是法拉利胜了一筹。
从保时捷里下来一位寸头男子,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纪,表情桀骜,典型的少爷模样。
他走向旁边停着的法拉利,拍了拍车门:“沉哥,什么事这么疯!盘山路弯道超车,你不要命了!”
车里的人放下车窗,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。
少爷眉毛一挑,无奈举双手投降,“OK,我不问了。”
轰鸣声不止,后面陆陆续续穿过来几辆跑车,干净利落的停下,下来几位差不多年纪的男子,人以群分,一露面便能看出来是同一个圈子的人。
“少爷,你又输了!真是恭喜恭喜。”
林一彻走在司徒生前面,毫不留情的对亦航一通调侃。
他们几个是真正一起长大的发小,以陆沉为首,在青城属于顶级豪门圈子。亦航家里从政,人也颇有几分少爷脾气,于是喜提外号少爷。
“输了就输了,小爷在陆沉手底下做常败将军,好过你俩比都不敢比。”
“慢即是稳,稳即是快,我们的输赢不在赛道上,”林一彻一手搭在司徒生肩膀上,一手握拳在他心间一比,“输赢在心里。”
司徒生懒得听他胡扯,屈膝,弯腰,摆脱他的胳膊,“滚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。”
见林一彻在司徒生那里吃瘪,少爷笑的直不起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