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欠公社卫生站六十七元八角整,经手人签名是“王德贵”。

那是她爹的名字。

那天晚上,秀兰蹲在卫生院后面的水沟边,把账本浸在水里。

墨迹晕开时,她想起小时候爹常说“集体的债还不清”,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
乡镇企业的聘书郑卫东出院那天,厂里给了两个选择:提前退休领每月三十块补助,或者去新开的乡镇化肥厂当技术员。

他盯着聘书上“月薪八十元”的数字,想起老马最后划在煤灰上的痕迹。

回家翻开《工人手册》,发现夹层里有一张1982年的车间奖金分配表——老**名字后面,跟着被涂改过的数字。

第二天,他拖着还没拆石膏的腿,走进了乡企局办公室。

麦田里的新芽1986年春天,秀兰在自家责任田边划出半亩地,搭了个塑料大棚。

村里人都笑她:“种地还盖房子?

钱多少的!”

可当她的西红柿比别家早上市半个月,卖到县里菜市场三毛五一斤时,笑声变成了打听。

建军从县中学回来,带了一本《塑料大棚种植技术》。

书里夹着封信,是县农技站招合同工的通知。

秀兰摸着信封上鲜红的公章,忽然想起四年前郑卫东塞给她的工业券——那时候,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张纸那么薄。

两张照片1988年春节,郑卫东从**出差回来,带了一台傻瓜相机。

在乡镇企业厂区门口,他穿着西装拍了第一张彩照。

同一天,秀兰在自家大棚前,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,怀里抱着刚摘的第一茬草莓,也拍了一张。

两张照片并排贴在县照相馆的橱窗里,底下写着:“**十年·平凡人生”。

第七章 潮水方向(1992-1998)下岗通知1992年冬天,郑卫东在乡镇化肥厂的办公室里,盯着墙上的挂历发呆。

“厂子撑不住了。”

厂长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,茶叶沫子溅到下岗名单上,“**来的化肥,比咱们便宜三成。”

郑卫东的名字在第二页第七行。

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,突然发现“东”字的竖钩有点歪——像他右手缺了半截的小指,再也写不出端正的笔画。

走出厂门时,雪下得正紧。

他摸出兜里最后一**资条:工龄十四年,买断费四千八百元。

征地公告秀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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