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绣花枕头在雕花拔步床上滚来滚去,金丝软烟罗帐子被搅得乱糟糟的。窗外蝉鸣聒噪得人心烦,就像我此刻被逼婚的心情——京城谁人不知锦衣卫指挥使裴砚初是个活阎王,他审过的犯人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连夜收拾细软逃出关外。
"小姐!"青梅竹马的好友阿月突然从窗棂外探进头来,发髻上沾着几片竹叶,"你爹要给你定亲的那个裴砚初,我刚打听到——"
我鲤鱼打挺坐起身,不小心扯断了腰间的禁步玉环。叮铃哐啷的声响里,阿月压低嗓子:"醉仙楼掌柜的侄子亲眼看见,裴砚初在胭脂巷买了十斤桂花糖!"
"二十五岁的大男人嗜甜如命?"我手一抖,翡翠耳坠子啪嗒掉在青砖地上,"这怕不是要拿我当幌子,实则养着外室......"
话没说完就被阿月捂住嘴:"前院传来消息,裴家送聘礼的队伍已经到朱雀大街了!"她变戏法似的抖开粗布衣裳,"城南绸缎庄在招绣娘,包吃住还能学苏绣!"
我套上灰扑扑的男子短打时,院墙外传来唢呐声。踩着太湖石翻墙那刻,阿月往我怀里塞了个油纸包:"新钓的鲤鱼,抹了蜂蜜烤的!"这丫头总说我饿死鬼投胎,逃命都不忘备吃食。
驴车刚拐出槐花巷,朱漆宫墙下突然奔出列玄甲卫。我猛拽缰绳冲进挂着"怡红院"金匾的小楼,迎面撞上团香软云霞——穿桃红襦裙的姑娘正往我怀里扑:"小公子好生俊俏,可要听奴家唱支《折红英》?"
"我...我来找茅房!"我捏着嗓子往二楼窜,胸前裹得死紧的束布勒得肋骨生疼。楼上雅间突然传出杯盏碎裂声,珠帘后闪过抹寒光。
"锦衣卫办案。"玄色衣摆掠过门槛,绣春刀挑开茜纱帐的刹那,我望见张水墨画般清冷的脸。画像里杀伐果决的活阎王此刻正用剑尖挑起歌女的下巴,地上散落的银针泛着诡异青芒。
裴砚初忽然转头看向我藏身的屏风,剑眉压着漆黑瞳仁:"滚出来。"
我硬着头皮挪步,怀里的油纸包突然散开。裹着焦糖的烤鲤鱼"啪叽"掉在他皂靴上,蜜汁顺着云纹滚边往下淌。
"大人明鉴!"我扑通跪下时束发巾松脱,情急之下抓起糖醋鱼往他手里塞,"这是西域进贡的解毒圣品!"指尖蹭过他掌心时,竟触到层甜腻的糖霜。
裴砚初突然揪住我后领拎起来,像捉住只炸毛的猫:"银针淬毒与糖醋鱼有关?带回诏狱细审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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