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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追出来,在雪地里紧紧的抱着我,“锦如,我们还会有孩子的。”

颈窝处一片湿热,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。

那时我以为,再苦再难,至少,还有裴聿在身旁。

如今在这深宫中,我才真正是孑然一身了。

一旁宫妃们的调笑声将我从回忆中唤醒,戏演完了,各宫内侍纷纷点了伶人上前领赏,我亦喊了那个使双刀的白袍小将走上前来。

他嗓音清凉,不卑不亢的自称云生,身上却没有大部分伶人那份阴柔的气质。

我嘱咐翠竹给了他一块金锭,他双手接过,不敢抬头看我。

“本宫很喜欢你的戏,你的双刀,使的不错。”

这一屋子的女人都没随裴聿上过战场,只有我知道,裴聿善使双刀。他的刀法狠厉,招招致命,鲜遇敌手。

也许我透过云生的脸庞,看见的不是我的弟弟沈从南。

而是那时候,还说着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裴聿。

轮到其他妃嫔的时候,云嫔选了个女旦近前来,只是她却不赏,尖声笑着,“你们快看,那个女旦,像极了我们中的一个人,是不是。”

云嫔夏元霜是近来裴聿的新宠,她年纪轻,向来恃宠而骄,除了皇后,谁都不曾放在眼里。

我顺着她们指指点点的目光望去,果然眼前这个青衣的女伶,眉眼和我有些相似。只是拿一个后妃与伶人相比,未免失了身份。

云嫔轻佻的从胳膊上褪下一个金镯,仍在那女旦身上,正打中她眉心。“瞧你模样长得好,赏你的。”

这一击,却正是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。

“我可没有云嫔妹妹长袖善舞的功夫,想来妹妹近日来每天换着花样给皇上献艺,不如跟着戏班讨教一二,改天也能唱出***给皇上尝尝鲜来。”

我丝毫没有纵着她的意思。

“你胡说什么!”一番话戳到云嫔痛处,“满宫谁不知道你仗着和皇上过去那点情分,整日里使脸色给皇上看,多少年前的事了,如今皇上可不吃你那一套了。”

我不再理睬她,转身拂袖离去。

原来我和裴聿的关系,已经差到宫内众人皆知的地步了。

只是我离开的时候,发现,云生的目光,好像一直停留在我身上。

4

其实云嫔说的对,裴聿从来不是会为了我,甘愿放弃一切的人。

他对我的耐心,应该只有两个月。

那时宫中只有我和皇后两个人,裴聿日日宿在我院里。朝中老臣对此颇有微词,纷纷劝他广纳后宫。

他却劝我放心,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宠溺的对我说,“锦如,我保证后宫中除了皇后,只会有你一个人。

那段时间,他除了在书房处理朝政,几乎所有时间都陪在我身边,他处理的很小心,我几乎真的以为,他会永远坚守我们之间的誓言。

直到那天我担心他醉心政务忙坏了身子,去书房寻他,却撞见他和宫女在帷幕后不堪的一幕。

我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,脑海中一片空白,挣扎着转身想走,身上却没有一丝力气,还没走出门,就跌坐在地上。

他抱起我冲回房间,慌张的不停跟我解释,这是第一次,不会再有下回了。

我只觉得浑身冷的发抖,强忍着嘴里涌上来的一口鲜血,用力推开他。

此后整整两个月,我没有同他讲一句话。他耐着性子哄了我很久。

终于,他的耐心用尽了,他命人砸开我的宫门,闯进来,对我咆哮着。

“不过是一个宫女,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立其他妃子,朕是天子,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,你还想我怎么样。”

是的,我也着不停的问自己,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他是天子,是这天下所有人所有事的主人,却唯独不再是我的夫君裴聿了。

我冷冷的开口叫他滚出去。

他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的走了。

之后,他便纳了那宫女做美人,而后朝中大臣纷纷献上世家女,他照单全收,宫里的女人开始多的像星星,数都数不清。

我自求将寝殿从他离他最近的宫中迁走,搬来这偏远寂静之处,他没有阻拦我。

如此,日子就一天天过下去,一晃,离我们入宫已经过去七年了。

我想很快,我们互生怨怼的日子,就要比从前恩爱的日子,还要长了。

正想着这些,下人来报,裴聿过来了。

想来是云嫔向他告了我的状,来找我兴师问罪了。

出人意料的是,裴聿却带来了一箱箱的金银赏赐,拉着我的手坐下。“锦如,云嫔那丫头又不懂事,你受委屈了吧。”

他命下人打开箱子,一箱箱的金银珠宝,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
我不明所以的看向他,他心虚的没有对上我的目光,似乎斟酌再三,才对我开口,

“锦如,当初我给你的那块玉佩,可还留在身边。

裴聿说的,是我们当初成亲时,他送给我裴家的祖传玉佩。那些年辗转流离,就算是最艰难的岁月,我都没有将它变卖度日。

如果没有这块玉佩,我有时真的会怀疑我们曾经相依为命的那些年,究竟是不是黄粱梦一场。

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“一块陈年旧物,皇上要它做什么呢。”

裴聿略显艰难的开口,“云嫔不知从哪听说我祖上有块灵玉,想借去看看,你就拿出来,借她把玩几天。”

我偏过头,眼中微热,忍了良久开口,“皇上当初不是说,这玉佩,是你留给未来妻子的吗。”

裴聿不是不知道这块玉对我有多重要,可他还是对我开口,“锦如,不过是块顽玉而已,你喜欢,朕随时能给你更好的。”

我笑了,从枕头下掏出那枚玉佩,紧紧攥在手里,试探的问他,“裴聿,你还记不记得,从前我陪你饿肚子的时候,你说过日后要送我我千顷良田,万两黄金。”

他许久没有听过我这样唤他,眉目间有些动容,“记得,怎么会不记得,回头差内务府的人给你送来便是。”

我哑然失笑,随即大方松手。

“不过是块死物,妹妹喜欢,就拿去好了。”

裴聿表情有些奇怪,他接过东西,却没有我想象中的如释重负,只承诺说今晚会来看我。

其实关于田宅、黄金这样的话,他从没许诺过我。

也许他也忘了,我根本,就不会向他讨要这些。

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,头一次觉得竟然他这样陌生。

5

那天晚上,他搂着我求欢,折腾了一遍又一遍,似乎想要证明,我们之间还是如十五年前那般恩爱不移。

他一遍又一遍的问我,锦如,我们之间,到底是怎么了。

我哽咽地抱住他,却不知道怎么安抚自己千疮百孔的心。

那晚之后一个月,我便查出有了身孕。

裴聿高兴极了,他把我高高举起,又小心放下,“锦如,是我们的昌儿回来了。”

他每天下了朝,都会来看我,会在我午睡时轻抚我头顶的黑发,会牵着我的手漫步在后花园的石径上,会耐心俯下身趴在我肚子上和未谋面的孩子说话。像世上所有爱护妻子的寻常男子一般,疼我,护我。

直到我听闻,他要北下去草原巡礼,遵照仪制带上了皇后和四妃,独独落下了我。

那天他用过晚膳来看我,我却什么都吃不下,他与我一同坐在窗格旁看夕阳西下,晚霞蜿蜒。

我想起我怀着昌儿的时候,胃口也不好,那时的裴聿会端过碗,一勺勺喂我,哄着我吃下去。

现如今他是皇帝,想来这样的事,定是不会再做了。

**在他肩膀上,试探性的问他,“***的祭祀大礼要到了,皇上要去草原上观礼了是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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