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再次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熟悉的房间里。
应该是夏毅把我抱了上来。
我挣扎着要起来,门突然被推开,管家火急火燎地上来摁住我:“小姐你别乱动,夏先生说您心脏不好,必须要静养!”
我没理会他的劝告,掀开被子就下了床。
走到客厅的时候,只有薇薇一个人在吃早餐。
她看到我之后马上做出一副防御的样子,就好像我会对他做什么事情一样。
“放心吧,我不会和你抢。”
我撂下这一句,大步往前走。
其实她大可不必担心,如今她的身份摆在这里,只有她抢我东西的份。
而我,什么资格都没有。
“你说…你说你不会和我抢,那你什么时候搬出去?”
夏薇薇突然问。
我顿住脚步,回她:“现在。”
管家大惊失色,赶紧跑上来劝我。
“小姐您别冲动啊,还是等先生回来了再说吧。”
管家见劝不住我,马上给夏毅打电话。
说了原委之后,夏毅也有些生气了。
之前他虽然惯着我,却从来不允许我无理取闹。
现在我所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,可不就是无理取闹嘛。
“让她走,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!”
夏毅的怒吼从手机里面传出来,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。
哦,不对,还有一次。
我阻挠他订婚,他扇了我一巴掌那一次。
我自嘲地离开,这次什么都没带。
我现在必须要去医院,因为我已经时日不多了。
他们都不知道,我的心脏出了很大的问题。
不只是从前的供血不足,从两个月前开始,我就被查出心脏膈膜过厚,稍有不慎就会挤压心脏神经,窒息而死。
我匆匆赶到医生面前的时候,他慌了一下。
“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?”
我想解释,但是一张开口全是喘息。
我快要呼吸不上来了。
医生经验丰富,见到我这样子赶紧的把呼吸机拿出来给我装上。
“挂急诊!”
医生对着门外怒吼,而我因为缺氧,几度昏死过去。
躺在病床上,我脑海里只剩下几个字:“让她滚!”
我曾经也是它捧在心尖上的人,一朝一夕之间全都变了样子。
我甚至不知道,我做错了什么。
我听着生命监测仪狂跳的声音,合上沉重的眼皮。
我又梦见了夏毅。
自我懂事开始,我就知道我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小叔。
我读小学的时候,他已经大学毕业了。
爸爸说,小叔超级厉害,以后一定可以把家族企业打理的井井有条,而且肯定会更上一层楼。
我不知道什么家族企业,只记得那个小叔冷酷的眉眼看起来可真好看。
再之后,我爸妈意外身亡,爷爷也走了。
整个家,只剩下我和他相依为命。
也因此,我依赖他依赖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。
如果能给我再重来一次,绝对不会在他订婚前夕阻止他。
从那时候开始,我的心绪就已经脱缰。
我知道,我深陷其中。
无法自拔。
6
抢救非常成功,但是根本问题不解决,我还是会时时刻刻面临着生命危险。
心脏外的隔膜像是悬挂在我身上的定时炸弹。
稍有不慎我就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但其实,我并没有觉得很难受。
因为这几天里,我每一天都过得比现在更压抑,更痛苦。
心里沉闷得没能正常过,世俗的压力还有夏毅的冷漠像磐石,压的我喘不过气。
我并未觉得太难受,躺了一会儿,症状就好转了不少。
医护人员说我总归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
办理完住院手续,我转身正好撞见了夏毅和薇薇。
他注意到我的身影,瞬间目光呆滞。
我突然想起,装在我心脏前的装置还没有拆下来,赶紧把宽大的病号服拢在一起,遮住了仪器。
以免夏毅觉得我这是在卖惨。
我默默的看着他们,注意到了薇薇的手上有一张报告单。
很不幸,薇薇也有心脏病。
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谈,正想转身离去却被夏毅叫住了。
“我之前问过医生,频繁住院对你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,你应该多运动,提高你的心率。”
我艰难的扯了扯嘴角,没回他的话。
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。
现在的我情况比之前要恶化很多,我以为他有意识到,却没想到他完全就没有关注到我。
我在前面走着,听到他和薇薇说话。
“身体要紧,我马上给你安排最权威的医生,我们听医生的,怎么样都要治。”
夏毅对心脏方面的专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,这些都是得益于我曾经身体不好,他亲力亲为的带我去看。
我回到病房之后,听我的主治医师说薇薇我办理了住院。
夏毅全程都陪着她,就像当初陪着我一样。
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偏爱,谁是他的侄女,他就会对谁好。
可我还是忍不住痛心,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我突然想起,我刚和他相依为命的第一年。
他二十二,虽然已经是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总裁,但对于如何照顾小孩子这件事来说,他非常不在行。
那时候我的心脏经常受到压迫,经常呼吸困难。
我时常被憋出眼泪,可一哭,就更缺氧了。
我哭着打电话给夏毅,让他回来见我一面,他什么也没说,挂断了电话。
第二天睡醒的时候,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床边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他去美国出差了,但是他怕出事儿,就推下了在美国的所有工作买了机票回国。
他分明是很在意我的。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就没当初那么在意我了呢?
鼻子有点酸,又有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最近真是越来越爱哭了,我埋低了头,和他们背道而驰。
这时,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说:“芸芸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好。”
夏毅冷声:“我问过医生了,她没事。”
似乎是不想让薇薇再多说,夏毅又提醒道:“我们去看医生吧,你的身体也很重要。”
我的心里,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。
我一伤心,心脏又开始痛了。
过来查住院状况的医生吓白了脸,赶紧摇铃去叫专家来。
我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,可在我昏睡过去之前,我听到几名医生发生了激烈的争吵。
院里专家级别以上的医生都已经被夏毅请过去给薇薇看病了,一时半会赶不回来。
我看着头顶上的白炽灯光,心里像结了一层万年难消的冰霜。
7
或许是我福大命大,在医生的抢救下我又醒了过来。
这段时间我已经成为了医院的常客,几乎整个心脏专科的医生都被我折腾了个遍。
我也实在觉得不好意思,可我还想活下去。
我把我的想法和主治医师说,他推了推眼镜,说:“和你同一天过来办理住院的夏薇薇都已经要康复出院了,你也别闲着。”
医生知道我和夏薇薇之间的关系。
因为从前夏毅来医院都是陪着我的,现在却在陪着别人,结合一下我们的名字和姓氏,很快就可以猜得出来。
我躺在病床上虚弱的看着他,扯起嘴角给他发好人卡:“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他踩了我一眼,说:“你这个钉子户,真想给我发好人卡的话就赶紧好起来。”
我知道他是在激将。
最近我不太配合治疗,倒不是因为不想活,是因为太痛了。
我从小就怕痛,要通过心脏口安装的某个精妙仪器,每天都做一次监测。
实在是再大的毅力都会有被磨灭的一天。
医生也知道我痛,别和我开始说起了八卦。
比如,夏毅的前未婚妻。
听说,夏毅和她取消婚约,是因为她触了夏毅的逆鳞。
这些是极少有人知道,但小医生知道。
我问他为什么,他嘿嘿一笑说:“订婚的前一晚,夏先生来医院找你啦。”
8
我一怔,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些事情。
小医生那边就绘声绘色讲了起来。
大概是我生日那天,离家出走之后夏毅曾来找过我。
他不知道我在外面有朋友,但平时我老爱往医院这边跑,他第一个就跑到了医院。
无独有偶的是,他的前未婚妻找不到他。
也跑来了医院。
那晚,两个人起了冲突。
原因是夏毅不愿意去试订婚礼服,因为还没有帮我找到。
前未婚妻火了,开始口无遮拦。
他说夏毅对我有非分之想。
毕竟没有一个小叔能做到这种份上。
夏毅当然矢口否认,但是前未婚妻却举了很多很多的例子。
比如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,我突发高烧,夏毅和她道了歉之后二话不说跑了回来。
比如他们在谈论订婚的时候,夏毅却在商量的宴会上研究心脏病方面的知识。
比如明明他们第二天就要订婚了,夏毅却在这里找别的女人。
最后,那位差点成了我准嫂嫂的女人给了夏毅一巴掌,毅然决然地取消了婚约。
而这些事情,夏毅从来没告诉过我。
“老实说,现在你和他没有血缘关系,我总觉得……”
小医生八卦的看了我一眼,被我一掌挥了过去。
“把你这个危险的想法抹杀掉!”
毕竟我可不想和夏毅再扯上这样的关系。
我和他解释,这是因为我们一直相依为命,我们的生活里面只有彼此,我们是亲人。
亲人之间的高地位,不是很正常吗?
但我的解释非常的苍白无力,因为在我话音刚落的一分钟内,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。
竟然是夏毅的电话。
小医生挤眉弄眼,我犹豫了很久都没接。
直到电话挂断,夏毅的信息又随着发过来。
“搬回来吧,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。”
8
这句话要是放在几天前,估计我能感动的昏天暗地。
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,我对那里有一股莫名的抵触。
我害怕我们的关系真正的走向了脱缰。
或者说,我害怕知道夏毅做的这一些事情都隐含着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。
我非常的害怕,所以我甚至没有回夏毅的信息。
他也没有再过来逼我,只是又发了一条信息,说等我想清楚。
他不知道,我们这样尴尬的身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的模样。
他也不知道,或许过两天,我就死了。
小医生刚刚还说了,我的心脏不能再拖下去了。
他们商量着决定,给我安排了手术。
就在三天之后。
这三天我必须要待在医院,哪里都不能去。
而且每一天都要进行严格的检查。
对此我没有任何异议,只是把我的所有财产都拿出来交给了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