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在取证室响起,我又听见了那通电话。
“映岑,是我。”
我的呼吸很重,霍竞岳用手抵住桌上的手机,让我说清楚。
“来雕塑室,接一下孩子。”
那头有车流声。商映岑说:“不是约在茶馆?我等你一个小时了。”
“我收到的新地址是这里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改过?”
霍竞衡拿着她的备用手机,在我面前晃了一下。
我往孩子那边挪,他的脚便抵住了椅腿。
“你先过来。”我放缓声音,“有事当面说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这里有人,孩子——”
霍竞衡按下静音,用自己的手机拨给她。
两段通话后来被放进同一条时间线。
他的声音很低,像在强忍着什么。
“映岑,我被堵在医院门口了。说是老师找来的人。你别跟他吵,我只想请你来帮我脱个身。”
她切回我的电话时,声音已经冷了。
“谢砺川,你到底闹够没有?”
“我没找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连医院都出不去?”
我看着霍竞衡。他将手机放到我嘴边,眼神示意我继续。
“你来一趟。孩子在等你。”
“别又拿孩子说事。”
我攥紧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就算不管我,你也来看看他们。你答应过,我真有事找你,你一定来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几秒。
“离婚是你提的,见面你不来,现在又说这话。砺川,别逼我。”
“我没逼你。”
“我先去医院。等你冷静了再谈。”
我猛地往前挣。
“商映岑,别挂!报警,孩子在他们——”
忙音盖过了最后半句话。
取证室里,她忽然坐直。
“往前一点。我没听见最后那句。”
程铮序问:“那前面呢?”
她盯着进度条,没有答。
“他说来接孩子,说有人在,说有事找你。你听见没有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结束后,你再联系过他吗?”
“发了消息,让他自己回去。”
“没回,你为什么没去?”
她捏住耳机线,声音低得发哑。
“我想晾他一会儿。他以前生气,过一阵,还是会再打来。”
我站在旁边,忽然想起那张没吃完的晚饭。
我们吵得再凶,我也给她留过灯。
原来她就是凭着这个,断定我不会真走。
录音继续。
霍竞衡问:“听清了?她选谁,还用我说?”
“婚我离。房子也可以给你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还会求人的样子。
“让孩子出去,我留下。”
“出去找她?再把你找回来?”
“送给我表姐。”
“谢老师,你真当我傻?这俩孩子活着,她永远记着你。”
我没有回答。录音里传来椅腿拖动的声音。
霍竞岳催他快些,他说还要赶去医院,商映岑已经往那边走了。
商映岑猛地摘下耳机。
“停一下。”
程铮序按住暂停。
她低着头,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。
“舟舟在叫我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程铮序说,“在场的人都会为他们作证。”
她没喝递来的水,又把耳机戴回去。
我看着她听完我的低头、孩子的呼唤,还有她自己的挂断声。
这一次,她没能再让我们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