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农村老家回来后，程砚声说我身上有老人味。

结婚三周年晚宴上，他捂住鼻子，让我滚出去洗五遍澡。

我攥着裙角，脸涨得通红。

“我出门前洗过了，衣服也是新的……”

他推开我伸过去的手，连退两步。

“自己闻不见？熏得人饭都吃不下。”

从小寄住在他家的邻居妹妹裴知妤笑着打圆场。

“嫂子，哥哥有洁癖，你忍忍吧。”

说着，她拿起桌上的香氛喷雾，对着我从头喷到脚。

我呛得直咳嗽，伸手去挡，她却红了眼。

“我也是想帮你，你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
程砚声一把夺过喷雾，将大半瓶倒在我裙子上。

“现在知道要脸了？刚才让你去洗，你怎么不动？”

冰凉的液体顺着裙摆往下滴。

他的兄弟笑着撤走我面前的碗筷，把椅子往旁边挪。

“嫂子，你先出去透透气，你这老人味别把蛋糕熏臭了。”

那是我亲手做的周年蛋糕。

此刻，程砚声却握着裴知妤的手，让她替我切下了第一刀。

我没再说话，捂着湿透的裙子匆匆离席。

走到楼下才发现包没拿。

折返回去，刚到走廊，就听见程砚声笑出了声。

“她还不知道我在她兜里放了臭味丸子，真回去搓掉一层皮也没用。”

女人笑着打了他一下。

“为了让我坐你旁边，连结婚纪念日都舍得拿来整她？”

他把人搂进怀里。

“你可是我第一个女人，不宠你宠谁？”

我慢慢松开捂着口袋的手。

三年前，他嫌我谈过恋爱。

让我穿着白裙跪在他家祖宗面前，保证未来干净守节。

可现在我才知道，脏了的人，是他。

......

包厢门开了。

程砚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捏着手机，脸上的笑收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
我朝衣帽架抬了抬下巴。

“包忘拿了。”

我拎起包，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电梯下到一楼，我在前台开了间钟点房。

她看了看我湿透的裙子，还是把房卡推过来。

我签字的时候，名字写得有点歪。

裙子扔了，我搓到皮肤发红，味都还在。

换好备用裙子，镜子里的人眼睛红得厉害。

我在镜子前站了两秒，把头发别到耳后，转身出门。

回到宴会层，我刚走到包厢门口，程砚声就冲出来拽住我的手。

“阮见棠，知妤包里那个臭味丸子是不是你干的？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臭味丸子？”

“我不是天生有老人味吗，怎么上楼洗个澡，”

“这味道还能长腿，跑到别人包里去？”

他冷笑，“你少装，知妤从来不用那种东西。”

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。

“你鼻子倒是挺会认人。”

“刚才把香氛往我裙子上倒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我也会难堪？”

话音刚落，裴知妤从后面走出来。

她捂着手袋，眼圈已经红了。

“嫂子，你有气冲我来，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东西恶心我？”

“我好心替你打圆场，你就这么报复我？”

她伸手推我肩膀。

我后退半步，把她的手挥开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“再碰一下，我就把今晚的事摊开说。”

走廊里有几个宾客探头。

裴知妤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。

“砚声哥，整瓶压上去都没用，包里别的东西也全毁了。”

那瓶香水我认得。

前阵子还摆在他书房柜子里，他说是限量款，不舍得拆。

我提过一次，想拿出来喷一下。

他说那是收藏，别动。

“这不是你那瓶收藏？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上次我让你给我爸妈买礼品，你说手头紧，原来是拿去哄别人了。”

“我的钱，我爱怎么花怎么花。”

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。

“你说没钱那天，礼品是我刷卡买的，车费也是我出的。”

“转头就拿几万块给她买香水。”

他脸色沉下来。

“你非要在这儿算钱？”

“你先把自己做的事收拾干净，再来跟我提体面。”

包厢门没关，里头的人陆陆续续出来。

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。

“这原配站在这儿，倒像个外人。”

他旁边一个亲戚接了一句，说今晚这顿怕是要散。

裴知妤扫了一圈，忽然笑了，把香水放回包里。

“嫂子，一瓶香水就把你气成这样。”

“那你要是知道，砚声哥胸口纹过我的名字，会不会更受不了？”

我猛地抬头看向程砚声。

他立刻抬手，按住衬衫胸口，没有否认。

“就在胸口那儿。”

裴知妤还在笑。

“你跟他睡了三年，总该见过吧。”

我没答。

走廊里那些探出来的脑袋，一个也没缩回去。

新婚那晚，我看过他胸口那一小块痕迹。

灯下颜色很浅。

我问过。

他说年轻时不懂事，乱纹的，后来洗掉了。

我信了三年。

他站在我面前，一句话都没有。

过了两秒，他才开口。

“见棠，你先回家。”

我没应。

我拎起包，转身下楼。

电梯到二楼停了一下。

程砚声那个兄弟进来，看见我，把脸转到一边。

他手指在楼层键上按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身后程砚声叫我名字，我没回头。

电梯门合上，我才发现手一直在抖。